失明第三天。
顾寒已经能在据点里自如行走了。
他从床边站起来,走向门口。没有碰到任何东西,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脚下是水泥地,他能感知到每一道裂缝,每一块凸起。左边三步外有一张桌子,右边两米外是一把椅子,前面五步是门。
全在脑海里。
像一张立体的地图。
他推开门。
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他感知到那温度,说。
“今天是个好天气。”
林小雨走过来,牵起他的手。
“是。太阳很好,没风。”
她拉着他,往外走。
两人慢慢走在据点的空地上。
那些清醒者正在训练,有的在跑步,有的在练枪,有的在搬运物资。看见他们,纷纷让开路。
有人小声说。
“顾先生真的看不见了?”
另一个说。
“瞎说,他走路比我还稳。”
顾寒听见了,没说话。
只是笑了笑。
一个年轻人忍不住走过来。
“顾先生,你真的看不见了吗?”
顾寒转头,“看”向他的方向。
“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你。”
年轻人愣住了。
“感觉?怎么感觉?”
顾寒说。
“你心跳很快。紧张?”
年轻人脸红了。
“我……我就是好奇……”
顾寒说。
“没关系。好好训练。”
年轻人点头。
退回去。
旁边的人围过来,小声问。
“他真的看不见?”
“不知道啊,但刚才那一下,太准了。”
顾寒没理那些议论。
继续往前走。
林小雨拉着他,走到一棵树下。
“这儿有树荫,凉快点。”
顾寒坐下。
靠着树干。
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那些人的因果线,那些训练的声音,那些远处传来的鸟叫。那些线条像无数条发光的丝带,在空气中飘荡,有的亮,有的暗,有的长,有的短。
他能从那些线里感知到每一个人的情绪。
那个年轻人的线是淡蓝色的,紧张中带着崇拜。
那个老李的线是深红色的,沉稳而坚定。
那个女人的线是粉色的,思念中带着期盼。
世界在他脑海里,比以前更清晰。
大伟从屋里跑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顾队!我做好了!”
他跑到顾寒面前,把那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个耳机。
连着一个小盒子,巴掌大小。
大伟说。
“戴上试试。”
顾寒戴上耳机。
大伟打开盒子。
周围的环境信息,转换成声音,传进他耳朵里。
左边有棵树,右边三米外有个人,前面五米是空地。那些声音是立体的,能让他“听”到物体的位置和距离。
顾寒说。
“能听见。”
大伟笑了。
“我就说能行!”
顾寒站起来。
走了几步。
那些声音指引着他,世界又清晰了一层。
他拍拍大伟的肩膀。
“谢谢。”
大伟眼眶有点红。
“谢什么。应该的。”
傍晚,严冬来了。
他站在顾寒面前,没说话。
顾寒感知到他身上的因果线,有些暗淡,有些断开了。
问。
“怎么了?”
严冬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有三个清醒者,牺牲了。”
顾寒的手握紧了。
“怎么回事?”
严冬说。
“去清理议会残党的时候,中了埋伏。他们掩护其他人撤退,自己没出来。”
顾寒沉默。
很久。
然后他说。
“记住他们。”
严冬点头。
“已经在准备了。葬礼明天。”
顾寒说。
“我参加。”
严冬看着他。
“你……方便吗?”
顾寒说。
“方便。”
第二天,葬礼在据点的空地上举行。
三个棺材,盖着白布。
那些清醒者围成一圈,沉默着。
顾寒站在最前面。
林小雨扶着他。
他看不见,但能感知到那些人的悲伤。
那些因果线,全在颤抖。有的断裂了,有的纠缠在一起,有的暗淡无光。
他说。
“他们是为了这座城市死的。”
没人说话。
他继续说。
“我们不能让他们白死。”
他顿了顿。
“我提议,建一座纪念碑。刻上他们的名字。让所有人都记住。”
众人点头。
有人说。
“好。”
第二天,纪念碑开始动工。
那些清醒者,有人搬石头,有人刻字,有人设计。
顾寒坐在旁边,听着那些声音。
林小雨坐在他身边。
每天傍晚,他们都会去山坡上坐一会儿。
林小雨给他描述周围的风景。
“那边有几棵树,叶子黄了。风吹过来,叶子往下掉。”
顾寒感知着那些声音,那些温度。
他说。
“秋天了。”
林小雨说。
“嗯。天有点凉。”
她靠在他肩上。
两人坐着。
谁也不说话。
太阳慢慢下山。
林小雨说。
“太阳下山了,很红。”
顾寒感知着夕阳的余温。
那温度从脸上一直暖到心里。
他说。
“我知道。很美。”
林小雨转头看他。
他的眼睛闭着,脸上带着笑。
她也笑了。
虽然他不记得她,她也不记得他。
但这一刻,他们在一起。
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