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紫禁城西侧的杂物房区域静得有些诡异,偶尔传来几声老鼠啃噬木头的声音。
“他奶奶的,这鬼地方平时也没人来,这丫头片子藏得倒是挺深。”萧如风捂着鼻子,一脚踢开挡路的一个破竹筐,“一股子霉味儿,还有烂菜叶子味儿,真他娘的憋屈。这要是没人带路,谁能想到这破堆里藏着个要犯?”
裴云州走在前面,压低了声音说道:“太子的暗卫探查清楚了,这宫女本来是想趁着换班混出宫的,结果听说宫门封了,就临时躲进了这儿。那包行李里,估计全是她想带出去的细软。”
沈晚跟在裴云州身侧,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从李太监身上取下来的肋骨。她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破木门,冷冷地说道:“别废话了,既然有人,那就别让她跑了。这可是最后一块拼图。”
“得嘞!看老子的!”萧如风狞笑一声,抬起大脚,“砰”的一声巨响,那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木门直接被他踹得飞了进去,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里面的人听着!大理寺办案!立刻给我滚出来!”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从杂物堆里猛地窜了出来,手里明晃晃地握着一把剪刀,尖叫着冲向门口:“别过来!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死给你们看!”
借着微弱的月光,众人看清了那人的脸——正是太后宫里的贴身宫女,平日里看着低眉顺眼,此刻却像只发了疯的野猫,披头散发,满脸惊恐。
“死?想死没那么容易!”萧如风身形一闪,像座铁塔一样挡在沈晚面前,看准那宫女冲过来的势头,猛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她握剪刀的手腕,顺势往怀里一带,再狠狠一甩。
那宫女像个小鸡崽子一样被摔在地上,剪刀也飞出了老远。萧如风顺势一脚踩在她背上,骂道:“小丫头片子,跟老子玩刀?你那点力气还没老子家猫大!老实趴着!”
“搜身!”裴云州冷冷地下令。
两名捕快立刻上前,从宫女身旁的一个青色布包袱里搜出了几个小纸包,还有一封还没来得及拆封的信。
裴云州接过那封信,就着火折子的光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好家伙,这上面盖的是太后的凤印。信里说……‘事已败露,即刻启程前往北狄据点,切勿回头,自有接应’。”
“北狄?”沈晚眉头一挑,“这就不单单是下毒了,这他娘的是通敌叛国啊!”
裴云州将那几个小纸包递给沈晚:“那这剩下的‘慢毒散’,就是她去北狄的路费?”
那宫女趴在地上,听到“北狄”两个字,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带着哭腔喊道:“冤枉啊大人!奴婢……奴婢真的没有杀人!这毒是太后逼奴婢送的,奴婢只是个听命的!李公公……李公公真的不是我杀的!他是自己掉下去的!”
“自己掉下去?”萧如风听了这话气乐了,脚稍微用了点力,踩得那宫女嗷嗷直叫,“你当我们是瞎子还是傻子?李公公手腕上的勒痕是被鬼捏的?指甲缝里的丝线是被风刮进去的?你他妈当我们大理寺的人都是摆设?”
“我……我那是……”宫女支支吾吾,眼神乱飘,还在垂死挣扎,“我是想拉他一把,不小心勒到了……”
“还想撒谎?”沈晚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人是会撒谎的,但死人不会,骨头更不会。”
她缓缓举起手中那根李太监的肋骨,目光变得幽深。
“你刚才说,你是想拉他一把?那你敢不敢看着这根骨头,再说一遍?”
宫女看着那根惨白的骨头,不知为何,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寒,别过头去不敢看。
裴云州沉声道:“沈晚,动手。让她看看自己干的那些缺德事!”
沈晚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脑海中瞬间催动了“全时段骨骼溯源”技能。
“以骨为引,溯本求源!显!”
随着她一声低喝,那根肋骨瞬间泛起一阵惨绿色的幽光。紧接着,那光芒在众人面前迅速扩散,竟然在半空中投射出了一幅幅清晰得如同身临其境的画面。
画面里,是夜晚的太液池边。
李太监手里端着一碗残渣,正急匆匆地往太医院方向走,嘴里还在念叨着:“这药味不对……这药味不对啊……”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假山后面闪了出来,正是眼前的这个宫女。她手里并没有剪刀,而是一根细长的丝线。
“李公公,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啊?”
画面里的李太监一惊,回头看见宫女,立刻喝道:“是你!你在万岁爷的药里放了什么?我要去见太医!”
宫女脸色一变,瞬间扑了上去,手里的丝线从背后绕过李太监的脖子,狠狠一勒!
李公公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抓着宫女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了她的肉里,这就是指甲缝里那丝线和皮屑的由来。
但这宫女力气极大,显然练过。勒晕李公公后,她并没有停手,而是拖着他的双脚,一路走到湖边。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画面定格在宫女擦着冷汗,转身离去的那一刻,那眼神里的阴狠,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啊——!!!”
现实的杂物房里,那宫女看着眼前这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发生的“幻影”,终于崩溃了。她尖叫着,双手抱头,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别看了!别看了!是我杀的!是我杀的!”
“那时候李公公发现了药里有毒,要去告发。”宫女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语无伦次地哭喊道,“太后说了,要是事情败露,就让我把知情者全处理了!我没得选啊!我全家都在太后手里捏着啊!这半年来,我天天给万岁爷下毒,心里怕得要死……李公公人好,他还问我药渣的味道不对……我真的没办法啊!”
“我草!你他妈的良心被狗吃了?”萧如风气得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破椅子,“你全家是你全家,李公公的命就不是命了?万岁爷的命也不是命了?”
“带回去!”裴云州一挥手,脸色冷峻如铁,“这不仅仅是谋杀,这是弑君未遂,更是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宫女被五花大绑地拖了出去,那封太后的密信和剩下的毒药也被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证物袋。
裴云州转过身,看着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太子,拱手道:“殿下,人证物证俱在,太后的这层遮羞布,算是被彻底撕下来了。”
太子从阴影中走出,脸色苍白,但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他看着地上的那根肋骨,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好一个‘全时段骨骼溯源’,好一个毒妇!朕……我这就回宫,去稳住局面。只要你们把这宫女带进大理寺,我就有办法让朝堂上的那帮老顽固闭嘴!明天早朝,就是她的死期!”
“殿下小心。”沈晚轻声提醒道,“太后既然敢让这宫女逃往北狄,说明她肯定还有后手。若是她狗急跳墙……”
“朕不会给她那个机会。”太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朕早就调集了御林军,把慈宁宫围得像铁桶一样。她这只老狐狸,这次是插翅难逃了。”
说罢,太子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
裴云州看向沈晚,语气缓和下来:“辛苦了。这技能……确实神乎其技。要是没有这画面,这宫女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能硬撑着不认。”
“这就是真相的力量。”沈晚将那根肋骨重新收好,目光望向漆黑的夜空,“骨头是不会撒谎的。不管手段多么高明,不管掩盖得多么严密,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太后以为她能只手遮天,但她忘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洗不净的骨头。”
萧如风走过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咧嘴笑道:“行了,别在这儿感叹了。案子破了,大功一件!咱们赶紧回去,把这丫头片子关进大牢,我也好睡个安稳觉。这几天跑断腿不说,还得受这帮宫里人的气,真他妈累!”
三人带着宫女和证据,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慈宁宫深处,太后正坐在佛堂前,手里拨动着的佛珠突然断了,“啪嗒”一声,珠子滚落一地。
“太后娘娘……”贴身嬷嬷慌忙去捡。
太后摆了摆手,看着窗外那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起风了……这大周的江山,怕是要变天了。”
此时的大理寺灯火通明,一场即将震撼整个朝堂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沈晚紧了紧怀里的验尸箱,脚步坚定。她知道,父亲的冤屈,先皇后的血债,今夜,终于能算个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