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几片枯叶，在深宫的红墙黄瓦间打着旋儿。太子走在最前，步履虽急，却极力压低了身形，以免惊动巡夜的守军。身后，沈晚与裴云州一左一右押解着那名早已吓得瘫软如泥的贴身宫女，几名心腹死士悄然将沿途原本的侍卫换下，确保这最后的这段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昏暗不明。浓郁的汤药味弥漫在空气中，掩盖了一切即将发生的变故。
“到了。”太子停在龙床前，声音紧绷。他回头看了沈晚一眼，眼神示意。
沈晚会意，从怀中取出那根关键的李公公肋骨，同时也将那封搜出的密信和毒药样本呈在床边的案几上。
“父皇，儿臣不负重托。”太子跪下，声音微颤，“罪证已全数带到。”
龙床上，那团被锦被包裹的身影一动不动。片刻的死寂后，一只枯瘦的手缓缓从被中伸出，指尖在床榻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下一刻，原本“昏睡”不醒的皇帝忽然睁开双眼。
哪里还有半点病入膏肓的颓唐？那双眸子虽显消瘦，却精光四射，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严与隐忍。他缓缓撑起身子，随手将枕边一碗早已凉透的“补药”拂落在地，瓷碗摔碎的脆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惊心。
“这半年来，朕这戏演得如何？”皇帝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丝冷笑。
“父皇……”太子惊愕抬头，随即大喜过望，“原来您早就……”
“若不装得像模像样，那老妖婆怎么会放心把爪牙伸进这养心殿？”皇帝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案几上的物证，最终定格在那根肋骨上，“沈晚，裴云州，你们做得很好。朕这半年暗中让心腹太医调换了汤药，虽伤了元气，但神智始终清醒。为的就是等到今天，等到她彻底露出狐狸尾巴。”
沈晚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此乃李公公的肋骨，微臣已通过‘全时段骨骼溯源’还原了宫女行凶的画面，连同太后与北狄往来的密信，皆在此处。”
“呈上来。”
皇帝接过证物，当沈晚再次催动骨骼溯源，那幅李公公被溺亡、宫女行凶的画面在半空中幽幽浮现时，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画面中宫女那阴狠的眼神，手指猛地抓紧了龙床边缘，指节发白。
“好……好得很！”皇帝怒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为了北狄那些蛮子，她竟然要在朕的饭碗里下毒！这是要绝了大周的根啊！”
那宫女原本就瘫软在地，此刻见“将死”的皇帝竟生龙活虎地坐起来，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只知道疯狂磕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这都是太后娘娘逼迫……奴婢也是身不由己啊！”
“拖下去。”皇帝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关进内廷暗牢，由太子亲信日夜看管。留着她这口气，还有大用。”
两名死士立刻如狼似虎地将宫女拖了下去。
待殿内只剩亲信，皇帝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如刀：“裴云州。”
“臣在。”裴云州抱拳出列，腰背挺得笔直。
“朕现在任命你为宫廷卫戍副统领，节制部分禁军。”皇帝从枕下摸出一枚早已备好的令牌，掷给裴云州，“从即刻起，这养心殿的安危，朕的儿子，交给你了。”
裴云州双手稳稳接住令牌，沉声道：“臣，誓死效忠！”
有了这枚令牌，太子一方在宫廷内的兵权便有了实质性的保障，不再是任由太后摆布的棋子。
紧接着，沈晚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禀报道：“陛下，除了宫中之事，微臣在查案过程中发现，城中西市柳娘与北狄情报网有密切往来。而且……根据线索溯源，兵部尚书‘青玄’有重大嫌疑。军中有些异动，恐怕与那边脱不了干系。”
皇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显然对此并不完全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兵部那边，朕早就觉得这股风不对劲。青玄此人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把水搅浑。既然你们查到了线索，那就放手去查。不管牵扯到多深的人，哪怕是挖到朕的御座底下，也要把通敌的钉子给朕拔出来！”
“是。”沈晚与裴云州对视一眼，心中大定。有了皇帝的尚方宝剑，接下来的调查便名正言顺。
殿内气氛一时凝重而肃穆。
“既已结盟，那这出戏，还得继续演下去。”皇帝重新躺回床上，调整了一下姿势，瞬间又恢复了那种气息奄奄的病态，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得吓人，“朕继续‘病重’，甚至要‘病危’，让那老妖婆以为她大局已定，放松警惕。”
太子紧随其后，沉声道：“儿臣会在朝堂上扮好‘焦急却无能’的样子，稳住那帮摇摆不定的墙头草，给沈晚和裴卿争取时间。”
“很好。”皇帝看着眼前的三人——虽是初次正式联手，却配合默契。他缓缓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这一局棋，朕布局半年，就等这一刻收网。太后以为朕是待宰的羔羊，却不知，猎人往往都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的。”
沈晚提起验尸箱，看着这一对隐忍筹谋的父子，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陛下放心，只要微臣在，真相就永远不会被掩埋。太后那边的残余势力，以及兵部与北狄的勾结，我们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去吧。”皇帝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陷入了沉睡，“记住，今晚之事，烂在肚子里。明日早朝，好戏才刚刚开始。”
裴云州握紧了手中的新令牌，与沈晚并肩退出了养心殿。
夜色更浓了，但在这深宫的黑暗中，一种名为“希望”的力量正在悄然生长。主动权，已然易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