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郊粮库位于京城偏僻的一角，平日里就有些荒凉，今天更是笼罩在一层令人作呕的恶臭之中。
萧如风刚一下马，就被一股子冲天而起、夹杂着腐肉和霉味的酸气顶得直翻白眼，捂着嘴差点把昨夜的晚饭给吐出来。
“我草！这他妈是什么味儿？比乱葬岗里埋了半个月的死老鼠还冲！”萧如风一边抹眼泪，一边骂骂咧咧地抽出佩刀挥舞着，仿佛能把这股臭味斩断，“裴大人，这地方真的有人住？那管事能在这儿待得下去？”
裴云州眉头紧锁，用袖子掩住口鼻，目光扫过四周荒草丛生的院落，冷声道：“这味儿不对。如果是普通的死尸，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动静。走，去西侧看看。”
沈晚跟在两人身后，背着沉重的验尸箱，神色却异常冷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臭，但在她闻来，这却是死亡最真实的味道。作为仵作，她早已习惯了。
一行人走到粮库西侧的角落，这里背阴，常年不见阳光，地面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几个捕快正蹲在旁边干呕，中间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底下隐约露出几具白惨惨的骨头。
“大人，就在这儿。”带路的捕快指着那堆骨头，“太臭了，小的们不敢乱动，怕破坏了现场。”
裴云州走上前，仔细观察了一番。尸体已经高度腐败，皮肉基本脱落，只剩下森森白骨和几块连在骨头上的烂肉。旁边还有些破布条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这脸都没了，肉都烂没了，怎么认？”户部尚书此时也赶到了，捂着鼻子，一脸苦相地看着地上的尸骨，“这要是咱们户部的管事，那可就麻烦了。但这满地的骨头，谁能分得清谁是谁啊？”
“尚书大人，别急。”沈晚放下验尸箱，蹲下身，伸手轻轻拨弄着其中一具较大的尸骨头骨，“脸没了，但骨头还在。骨头不会撒谎，也不会骗人。”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触动了那个神秘的空间。面对这样高度腐败的尸骨，普通的验尸手段确实难以奏效，但这恰恰是她新技能发挥威力的时刻。
“系统，检测尸骨身份，启动精准识别模式！”
随着心念一动，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叮！检测到宿主经验值达标，技能升级！恭喜宿主解锁LV6‘腐骨身份精准识别’技能！该技能可通过牙齿磨损、骨骼密度、陈旧性伤痕以及微量的微量元素残留，建立死者生前生理模型，精准匹配身份。”
沈晚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精光。
“小仵作，记录。”
沈晚指着那具主尸的右手腕，声音清冷：“这块尺骨的远端，有一处明显的骨痂增生，骨折愈合至少在十年以上。而且骨折的角度很特别，是背伸位受损。”
户部尚书愣了一下，凑过来：“骨折？这……”
裴云州看向户部尚书：“尚书大人，你们那位失踪的粮库管事，身上有什么特征？”
户部尚书想了想，一拍大腿：“对了！老赵！赵管事！他十年前是咱们户部运粮队的把头，有一次运粮路过山道，马受了惊，把他给甩出去了。当时就把右手腕给摔断了，接好了以后手腕就一直有点歪，每逢阴雨天就疼。这……这骨头上的伤能看出来？”
“当然。”沈晚又指着头骨的牙齿部分，“你们看，这具尸骨的牙齿磨损非常严重，尤其是第一和第二磨牙，呈现出了明显的平面磨损，这是长期咀嚼粗硬食物造成的。而且……”
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牙缝里挑出一丁点黑色的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沾了点水搓了搓。
“这是陈年的谷物粉末，而且这谷物的颗粒粗细，跟咱们市面上卖的不太一样，更像是在粮库里常年接触的那种未加工的粗粮。”沈晚抬起头，目光笃定，“结合这具骨骼的密度、身高估算，以及那个陈旧性骨折，我可以肯定，这就是粮库管事赵大人的遗骨。”
户部尚书听得目瞪口呆，一屁股坐在地上，抹着眼泪：“老赵啊……老赵啊！没想到你死得这么惨……”
“别急着哭，还没完呢。”沈晚转头看向旁边几具较小的尸骨，继续查验，“这几具骨骼的年龄都在二三十岁左右，骨骼粗壮，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结合他们身上的衣物碎片……那是兵卒的号衣。应该是赵管事手下的亲兵。”
萧如风在一旁听得直嘬牙花子：“乖乖，这还能把牙齿磨损都算进去？沈姑娘，你这招简直是神了啊！这下铁板钉钉了，这就是咱们的人。”
沈晚没说话，继续在那个主尸的衣物残留处翻找。那是几块还没完全烂透的粗布，上面沾满了黑泥。突然，她的手停住了。
“这是什么？”她从一堆烂布头里，夹起了一张薄薄的、已经泡得发软的纸片。
这纸片虽然烂了一半，但上面的墨迹隐约还能辨认。
裴云州凑过来，借着阳光仔细一看：“这……这是账本的一页？”
“嗯。”沈晚小心翼翼地将纸片展平，指着上面仅存的几行字，“你们看，这一行写着‘军粮三千石’，后面被涂掉了，但墨迹渗透还能看见。旁边这几个字，写的是……‘北狄’？”
“北狄？！”萧如风惊叫一声，“他奶奶的，这军粮是要运给北狄的？”
还没等众人消化这个消息，沈晚的手指又移向了纸片的右下角。那里盖着一个模糊的印章，虽然只有一半，但那个“王”字和半个“坤”字却清晰可辨。
“王坤？”裴云州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户部侍郎王坤？太后那条老狗？”
户部尚书看清那个名字，吓得身子一抖，差点没背过气去：“王……王侍郎？这……这可是杀头的罪啊！他怎么敢私通北狄？还挪用军粮？”
“有什么不敢的？”裴云州冷笑一声，“太后想给北狄递投名状，他王坤就是那个递刀子的。只不过苦了这些底下人，知道太多，就被灭口扔在这儿喂老鼠。”
裴云州转身冲着角落里缩着的一个看守大喝一声：“喂！那个看门的！过来！”
那看守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早就吓得哆嗦成一团了，听见喊声，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跪下：“大……大人饶命！小的什么都没看见啊！”
“没看见？”萧如风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提到了半空，“没看见这死人味儿吗？说！王坤最近来过这里几次？是不是都是去那个西边的仓库？”
“来了！来了好几次了！”老兵吓得魂飞魄散，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王侍郎每次来都是晚上，带好多大内侍卫，不让小的靠近。特别是那个西边角落，说是存放了贵重东西，谁敢偷看就砍了谁的头！小的真的只是个看门的啊！”
“贵重东西？我看就是这些死人和被换出来的烂谷子！”萧如风一松手，把老兵扔在地上，“妈的，这帮兔崽子，拿军粮换人心，真他娘的会算计！”
裴云州看向沈晚，眼中满是赞赏：“沈晚，这次又是你立了大功。有了这尸骨的身份，还有这张账本碎片，王坤这次插翅也难逃了。”
沈晚将那张纸片小心翼翼地收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证据确凿，接下来就剩抓人了。不过，王坤既然能杀人灭口，那肯定在城里还有后手。”
萧如风摩拳擦掌，嘿嘿笑道：“那咱们就直捣黄龙！王侍郎在粮库里肯定有个临时办公点，咱们去搜搜，说不定能翻出更多好东西。若是能找到他通敌的信件，那太后这回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走！”裴云州大手一挥，“去王坤的办公室！把这一层皮给他扒下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粮库深处的办公房走去。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似乎在诉说着这场掩盖在粮食之下的巨大阴谋。虽然真相已经撕开了一角，但更激烈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