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废弃仓库区,野草长得比人膝盖还高,夜风吹过,发出一阵阵呜呜的怪叫,活像鬼哭狼嚎。
“他奶奶的,这鬼地方连个遮风挡雨的都没有,那帮孙子居然选在这儿聚众。”萧如风趴在一个土坡后面,用两根手指拨开眼前的烂草叶子,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压低声音骂道,“这味儿真他妈冲,一股子羊膻味混合着烂咸菜味,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他身边的一个年轻捕快捂着鼻子,小声说道:“头儿,那是北狄人的味儿。前面那几个穿着皮袄、留着小胡子的,一看就是北狄来的商人。您看,王坤那个侍卫正跟他们在仓库门口交接呢。”
萧如风眯起眼睛,借着月光看去。只见那个之前在王坤身边耀武扬威的侍卫,正点头哈腰地跟三个满脸横肉的北狄大汉说话。那北狄大汉手里提着鞭子,时不时指着仓库里面,嘴里叽里咕噜骂着什么。
“嘿,看来王坤那老小子没撒谎,这儿果然是个窝点。”萧如风吐掉嘴里的草,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号筒,对着天上就是一记,“砰”的一声,一颗红色的信号弹炸开,照亮了半边天。
“小的们,抄家伙!裴大人他们就在后面埋伏着,看见信号就给我冲!一个都别放过!”
随着信号弹炸响,原本寂静的仓库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禁军精锐和捕快们如同饿狼般扑了出来。
“什么人?!”门口的北狄商人吓得一哆嗦,反应倒也快,伸手就要去摸腰间的弯刀。
“你爷爷!”
萧如风第一个冲上去,飞起一脚踹在那个正要拔刀的北狄商人肚子上。那大汉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像个皮球一样滚出去三丈远,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来。
“大理寺办案!不想死的都给老子抱头蹲下!”萧如风大吼一声,手里的刀已经出鞘半寸,寒光闪闪。
那些王坤的侍卫本就是些狐假虎威的软脚虾,一看见这架势,吓得腿都软了,还没动手就扔了兵器跪在地上求饶。倒是那几个北狄商人挺凶悍,嗷嗷叫着冲上来想拼命,结果被训练有素的禁军一顿棍棒揍得满地找牙。
没过半盏茶的功夫,仓库就被彻底控制住了。
这时候,裴云州带着沈晚大步走了进来。沈晚一进那仓库大门,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仓库里堆满了麻袋,有的敞着口,露出来的竟然全是上好的白米,旁边还杂乱地堆放着一些长条形的木箱子,看起来沉甸甸的。
“裴大人,你看这个。”沈晚走到一个木箱前,用匕首撬开盖子。
随着盖子掀开,一排排寒光闪闪的弯刀显露出来,旁边箭袋里的箭矢也是簇新的,箭头泛着蓝幽幽的光,明显是淬了剧毒。
“我草!”萧如风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兵器!这特么是要造反啊!王坤这狗日的,用咱们大军的口粮,换这帮野狗的刀子?他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这哪里是进水,是心黑了。”裴云州冷着脸,踢了一脚地上的白米,“十万石军粮啊!前线将士吃树皮,这帮人在这儿拿白米换杀人利器。若是这批兵器流进京城,后果不堪设想。”
“这还没完。”沈晚目光敏锐,注意到仓库最里面的角落里,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管账用的案台。她走过去,翻开上面的杂物,发现下面压着一个黑色的匣子。
匣子没上锁,沈晚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叠信纸。
“这是……”沈晚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借着火光细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这是物资交换清单。”
她念出声:“天授十三年秋,户部侍郎王坤,以大周粮库陈粮十万石为资,换取北狄精铁弯刀三千把、狼牙箭五万支。分三批交接,此为第二批,剩余兵器定于三日后于城外十里亭交付……”
沈晚的手指顺着名单往下划,最后停在了落款处。那里赫然盖着王坤的私印,旁边还有一个用红色朱砂画着的诡异狼头图腾——那是北狄某部首领的亲笔签名。
“铁证如山。”裴云州接过清单,气得手都在抖,“这上面连时间、地点、数量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王坤和北狄首领的签名。王坤这回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沈晚又从匣子底下翻出几封信件,扫了几眼后,猛地抬头看向裴云州:“裴大人,你看这个!”
她指着其中一封信上的一行小字:“‘兵器入库后,暂存于极乐坊分舵,待太后娘娘宫中信号发出,即刻起事。’”
“极乐坊?太后?”裴云州瞳孔骤缩,“这他娘的连上了!之前的绣坊案,那个‘青玄’,还有太后的‘慢毒散’,原来都是这一盘大棋里的棋子!这批兵器,是太后为了配合北狄里应外合,图谋篡位的本钱!”
“嘶——”萧如风听得头皮发麻,“这老娘们儿心够毒的啊!先毒死皇上,再让北狄打进来,最后自己坐那个位置?这算盘打得真响,可惜碰上了咱们!”
“先把这里封了,所有东西,连一粒米、一根箭都不能动!”裴云州果断下令,“把这几个北狄商人和王坤的侍卫全押回去,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北狄人,那是活的人证!”
大理寺大牢,阴森恐怖,水滴声像敲在人心鼓上。
王坤被绑在刑架上,浑身是血,已经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他垂着头,像条死狗一样喘着粗气。
“王大人,审得差不多了吧?”裴云州慢悠悠地走进来,手里晃着那份从仓库搜出来的清单,“看看这个,眼熟吗?”
王坤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到那张纸,原本灰败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这……这是哪儿来的?不可能……不可能烧掉了吗……”
“烧?你想得美。”裴云州冷笑一声,把清单甩在他脸上,“你藏得那么深,藏在那个破仓库的密匣子里,可惜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十万石军粮,换三千把刀,王坤,你这买卖做得挺划算啊!”
“我……我没想造反!我没想……”王坤语无伦次地辩解。
“是不是造反,这清单上的‘极乐坊’和‘太后宫中信号’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沈晚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那个装着“慢毒散”残渣的小罐子,“王大人,你看看这个。这是你在李公公药里下的毒,这是你卖给北狄的军粮清单。这一毒一卖,这通敌叛国、弑君谋反的罪名,你是坐实了。”
王坤看着那个小罐子,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完了。什么太后的承诺,什么荣华富贵,在必死的结局面前,全是狗屁。
“我说……我说……”王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嘶哑,“是太后……是太后娘娘逼我的!她说皇上的病撑不过这个冬天,只要我帮她弄到这批兵器,控制住京城的防务,等北狄人一来,皇上就是废人,她就会扶持新君,到时候我就是首辅大臣!我……我是一时糊涂啊!我也没办法啊!”
“首辅大臣?”萧如风在一旁听得直乐,“拿十万石军粮换个官儿,你这如意算盘打得也是没谁了。不过你也别做梦了,太后那老妖婆自身都难保,你也正好下去给她做个伴!”
裴云州厌恶地看了王坤一眼,转身对沈晚说道:“证据链全了。口供也有了。这次,我看太后还有什么脸面再派人来要人。”
沈晚点了点头,目光却看向牢房外漆黑的夜空:“有了这份清单和口供,太后的罪证就算是闭环了。不过,清单上说的‘三日后’交货,虽然我们截住了这一批,但那个‘极乐坊分舵’里肯定还藏着别的东西。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把极乐坊也给端了。”
“没错。”裴云州眼中闪过一丝杀气,“既然他们想玩火,那咱们就彻底把这把火给他们掐灭。通知太子,立刻调兵,今晚就去极乐坊!”
牢门重重关上,将王坤绝望的哀嚎声关在了里面。沈晚握紧了手中的清单,指节发白。这一步步走来,从太液池的浮尸到这荒郊的军粮,每一步都充满了血腥与算计,但好在,黎明前的黑暗,终于要被这把火给烧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