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份厚厚的罪证清单在龙案上被风吹动的细微声响。
“啪——!”
一只苍老却有力的手狠狠拍在龙案上,震得茶盏乱跳。皇帝虽然病体未愈,但此刻眼中喷出的怒火,简直要将这御书房给烧了。
“好!好得很!朕的户部侍郎,朕的肱股之臣,竟然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把朕的军粮卖给了北狄那群狼崽子,换了杀人的刀子回来要捅朕的喉咙!”皇帝抓起那把从仓库搜出来的北狄弯刀,指节发白,声音颤抖,“王坤这个老匹夫!朕要诛他九族!”
裴云州躬身立在阶下,神色肃穆:“陛下息怒。臣已将王坤打入天牢,所有证据链——包括那个沾血的账本碎片、仓库里的物资清单,还有他亲笔签名的供词,都已封存。此人铁证如山,逃无可逃。”
太子站在一旁,此时也是一脸愤慨,拱手道:“父皇,这王坤不仅是贪墨,更是通敌叛国!儿臣刚才去户部宣旨,那帮平日里跟着王坤耀武扬威的狗腿子,现在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儿臣请求,立刻查封京城所有粮库,将王坤的党羽全部抓起来审问!”
“准!传朕的旨意!”皇帝喘着粗气,猛地咳嗽了几声,“即日起,查封京城所有粮库!凡王坤提拔的一概革职查办!户部……户部这摊子事,太子你给朕接过来!绝不能再让一粒米流到外面去!”
“儿臣遵旨!”
户部衙门大门外,平日里车水马龙的景象此刻被肃杀之气取代。
“都听好了!太子的令旨在这里!谁敢阻挠,那就是同党,格杀勿论!”
萧如风一身劲装,手里提着刀,站在台阶上,嗓门大得震得房顶上的灰都往下掉。在他身后,一队队禁军全副武装,迅速包围了整个户部大院。
此时,两名捕快押着王坤走了出来。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户部侍郎,此刻穿着囚服,脖子上戴着沉重的木枷,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现在像个乱鸡窝,满脸颓败,眼神灰死。
“王大人,这回风光不啦?”萧如风走过去,用刀鞘戳了戳王坤的肩膀,嘿嘿一笑,“您之前不是说那些烂账都是下人瞎写的吗?怎么这会儿连屁都不放一个了?”
王坤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了萧如风一眼,嘴唇蠕动了两下,最终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完了……全完了……太后娘娘也没能保住我……”
“太后?”萧如风冷哼一声,“你他娘的做梦呢?太后自个儿都快泥菩萨过江了,还能顾得上你这条死狗?老实待着,过两天送你去菜市口吃断头饭!”
就在这时,太子带着户部尚书和一队文书快步走来。户部尚书虽然也是满脸惊魂未定,但此刻有了太子撑腰,腰杆子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封门!”尚书大手一挥,“从现在起,户部账目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私自涂改!东郊、西郊、南郊粮库,全部由太子殿下亲信接管,实行军事化管理!没有殿下的手谕,连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一群平日里依附王坤的小吏,此时只能灰溜溜地交出钥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慈宁宫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一只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瓶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飞溅。
“废物!全是废物!”
太后坐在凤椅上,胸口剧烈起伏,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她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心腹太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暴怒,“十万石军粮啊!那可是咱们最后的一点筹码!王坤这个蠢货,平时吹得天花乱坠,关键时刻连个粮库都看不住!”
“太后娘娘息怒……息怒……”那太监磕头如捣蒜,“听说……听说太子亲自带人去的,禁军把粮库围了个水泄不通。王坤大人已经被下到天牢了,这回……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太后身子一软,瘫在椅背上。她深吸几口气,眼神中透出一丝绝望的阴冷:“完了……粮库一丢,跟北狄的军火交易就断了。没了那三千把弯刀和五万支箭,咱们拿什么控制京城的防务?拿什么配合北狄里应外合?这计划……全乱了。”
她原本指望着这批兵器一到,就发动宫变,逼宫退位。现在好了,粮草尽失,兵器没着落,就连户部的财权也被太子接手了过去。这一连串的打击,简直是要把她在朝堂上辛辛苦苦经营多年的势力连根拔起。
“娘娘……”那太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现在……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太子那边步步紧逼,要是再查下去……”
“查?让他们查!”太后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本宫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这大周的江山就还没轮到那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说话!只是……可惜了王坤,算他命短。”
大理寺密室内,烛火通明。
沈晚将所有的证物平铺在桌上:那张带血的账本碎片、从仓库搜出的物资清单、李太监的毒物报告,还有之前绣坊案里查获的密信。
“你看,”沈晚指着这些线索,声音冷静而笃定,“这就像是一张大网,每一根线都指向慈宁宫。绣坊传递情报,李太监下毒,王坤挪用军粮换兵器……这一环扣一环,缺一不可。”
裴云州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目光深沉:“太后的算盘打得确实响。利用北狄的武力,控制朝堂的财政,再毒害皇帝控制内廷。只要这最后一步兵器到位,她这出戏就唱成了。”
“可惜,她算漏了两件事。”沈晚转过身,看着裴云州,“第一,她算漏了死人会说话;第二,她算漏了民心和军心。王坤倒台,粮库易主,现在太子手里既有了钱粮,又有了大义名分。”
“没错。”裴云州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候。不过,太后毕竟在宫中经营数十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咱们必须防备她狗急跳墙。”
“禁军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太子推门而入,虽然一脸疲惫,但神采奕奕,显然是掌控了实权后信心大增,“御林军已经加强了巡逻,宫门更是严加盘查。这京城里,现在谁敢妄动,那就是自寻死路。”
“殿下,朝堂那边呢?”沈晚问道。
太子冷笑一声:“明天早朝,我就要把这些证据摊在所有大臣面前。我想看看,那些平日里依附太后的墙头草,看到王坤的供词和那份通敌清单后,还有谁敢替她说话!”
“好!”裴云州一拳砸在掌心,“那就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背叛大周、通敌卖国的下场!”
次日清晨,金銮殿上。
当太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王坤的亲笔供词和那份北狄物资清单念出来时,整个大殿瞬间炸了锅。
“什么?王坤通敌?”
“我的天啊,十万石军粮换兵器?这是要造反啊!”
“太后娘娘……这……这太后娘娘居然也牵扯其中?”
原本站在太后那一派的几个官员,此刻脸色煞白,腿肚子直转筋。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试图把自己和太后划清界限。
“肃静——!”
太子站在龙阶之下,声音铿锵有力:“父皇有旨!王坤通敌叛国,罪大恶极,已打入天牢,候旨问斩!其党羽一律革职查办!户部即日起由本宫监管,所有军需物资调配,必须经由本宫与大理寺双重核准,违者斩立决!”
台下,一片噤若寒蝉。
站在珠帘后的太后,听着下面那曾经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官员们此刻高呼“太子千岁”,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从凤椅上跌落下来。她知道,大势已去。她引以为傲的势力网,在铁证如山的真相面前,就像纸糊的房子一样,瞬间土崩瓦解。
沈晚站在裴云州身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盘棋,终于到了收官的时候。
“裴大人,”她低声说道,“看来,咱们离最后的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
裴云州点了点头,目光如炬:“是啊。只要太后一倒,这京城的天,就彻底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