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十里长亭，旌旗蔽日。
“出发！”
随着户部尚书一声令下，一辆辆满载着粮食的辎重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这一车车不仅是白米军粮，更是边关十万将士的活命钱。
“尚书大人，这回可算是把这批粮送出去了。”太子站在亭中，看着远去的车队，长舒了一口气，“要是再晚几天，赵将军那边怕是要连战马都杀光了。”
户部尚书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拱手道：“殿下放心，王坤那个老贼的党羽已经清理干净了。新的调拨制度也立了下来，以后每一粒米的去向都有账可查。别说十万石，就是一斗米想私吞，也得先问问咱们户部这关同不同意。”
“做得好。”太子点了点头，目光却有些深沉，“这粮库腐尸案虽然结了，但这背后的水，还没见底呢。王坤不过是个捞钱的伸手党，真正在那儿指手画脚的人，恐怕还没露面。”
大理寺天牢，阴冷潮湿，角落里长满了青苔。
王坤此时披头散发，缩在墙角，听到铁门被打开的声音，浑身猛地一哆嗦，抬头一看是裴云州和沈晚，眼泪鼻涕瞬间就流了下来。
“裴大人！沈姑娘！我都招了！我都招了！别再审了……我真没藏私啊！”王坤带着哭腔喊道，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裴云州没说话，径直走到刑架前，拖了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冷冷地看着他：“王大人，别急着哭。你那点破事儿，确实都交代清楚了。挪用军粮、勾结北狄、杀人灭口，这几条罪够你死十回的。但今天我们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些烂账。”
沈晚站在一旁，眼神锐利如刀：“王坤，你之前说过，给你下令的除了太后，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叫什么？”
王坤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哆嗦着：“这……那人的背景深啊！我说了他也没事，但我家里……”
“你家里？”裴云州冷笑一声，“你现在都进天牢了，还指望谁保你家里？太子殿下已经下了令，只要你吐出实情，不牵连无辜，你那还在老家读书的小儿子，就能活。要是再敢藏着掖着，哼，你知道萧如风的手段，那是能把人皮剥下来做鼓的。”
王坤听到儿子的名字，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我说！我说！他叫……叫‘青玄’！”王坤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这三个字有着什么魔力，“每次都是他在暗中给我传信，让我把最好的粮食截下来，换成兵器送到极乐坊。他说……说是太后娘娘年纪大了，有些事不方便出面，让他全权负责。”
“青玄？”沈晚心中一震，手指猛地攥紧，“这‘青玄’长什么样？你见过他吗？”
“没……没见过正脸。”王坤回忆道，脸上带着恐惧，“每次见面他都戴着个青铜面具。但是……但是我有一次去兵部送公文，看见兵部尚书跟那个戴面具的人在后花园私会！两人的腰带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双鱼玉佩！”
“兵部尚书？”裴云州眉头猛地皱起，“那个平日里一声不吭，看着像个老好人的李大人？”
“对！就是他！”王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而且！那个‘青玄’说话的时候，提到了沈大人……就是你父亲沈敬之！他说，沈敬之当年带走的那份卷宗，必须找回来！那份卷宗里记录了当年兵部和北狄做交易的底细，要是露了馅，大家都得完蛋！他还让我留意大理寺的旧档，说是那份卷宗可能就藏在……藏在兵部尚书的密室里！”
沈晚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父亲的死，一直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如今终于有了线索，而且竟然直指兵部尚书！
“你确定？”沈晚上前一步，逼视着王坤，“这关系到你父亲的清白，也关系到你的脑袋，敢不敢发誓你说的全是真话？”
“我发誓！我要是敢撒半个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王坤指天发誓，一脸的决绝，“那‘青玄’的声音我听过，阴测测的，跟兵部尚书平时的声音虽然不像，但那种调调……那种官腔，绝对错不了！而且除了兵部尚书，谁能轻易调动那么多的运粮车？”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仵作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卷发黄的旧纸。
“师父！裴大人！找到了！找到了！”
小仵作因为跑得太急，差点摔了一跤，扶着门框喘着粗气：“我翻了咱们大理寺积压了十几年的旧档，终于找到了沈大人的留档！您看这上面！”
沈晚一把接过那卷旧纸，迅速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当年沈敬之负责的一桩案子。
“……天授五年，查兵部与北狄私运铁矿石，涉案名单未及呈报，卷宗封存……”
“果然！”沈晚手指颤抖着指着其中一行小字，“父亲当年查的，就是兵部！而且这份卷宗最后不知所踪，原来是兵部尚书那个老贼给截胡了！”
小仵作抹了一把汗，接着说道：“还有啊师父，我查了一下兵部尚书的底细。他是太后一手提拔上来的，二十年前正好在边关任职，那时候就开始跟北狄做生意了。而且……民间有传闻，说这尚书大人家里有个秘密的佛堂，常年不见人，谁进去都得死。”
“佛堂？那就是所谓的密室了。”裴云州站起身，眼中杀气腾腾，“这就全都对上了。‘青玄’就是兵部尚书！他用太后的权势，挪用军粮换兵器，一方面是为了谋反，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掩盖当年你父亲查到的那些罪证！”
“他奶奶的！”萧如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了进来，听到这里，气得一脚踹在牢门的铁栏杆上，震得哐哐作响，“我说怎么这王坤这么大胆子，原来背后有个兵部尚书撑腰！这兵部尚书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居然是个通敌叛国的‘青玄’！这老王八蛋藏得真深啊！”
裴云州转过身，看着沈晚，语气变得郑重：“沈晚，这下线索全连起来了。粮库案只是个引子，真正的根子，就在兵部尚书府。那份卷宗，不仅是翻案的证据，更是扳倒‘青玄’和太后的最后一块拼图。”
沈晚深吸一口气，将父亲的旧档紧紧贴在胸口，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光芒。那是对真相的渴望，也是对亡父的告慰。
“我知道。”沈晚抬起头，声音虽然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颤的寒意，“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没想到害死父亲的凶手，一直就盘踞在朝堂之上，享受着荣华富贵。”
“那咱们还等什么？”萧如风摩拳擦掌，嘿嘿笑道，“直接去尚书府，把那老贼的窝给端了！搜出卷宗，我看他‘青玄’还是个什么玄！”
“不行。”裴云州冷静地摆了摆手，“兵部尚书毕竟是朝廷二品大员，手里还有兵权。要是贸然冲进去，他狗急跳墙销毁证据就麻烦了。咱们得智取。”
裴云州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太子殿下刚才说，为了庆祝军粮拨付边关，皇上要在御花园设宴。到时候，兵部尚书肯定要在席。咱们就利用这个空档，去抄他的家！”
“好！”沈晚点头，“我去准备开锁的工具和验尸的银针。我就不信，那密室是铜墙铁壁，还能挡住咱们？”
“王坤，”裴云州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王坤，“你这回立了大功。能不能保住脑袋，就看咱们能不能在那密室里找到那份卷宗了。若是找到了，我也许能帮你求个免死令。若是找不到……”
“找得到！肯定找得到！”王坤拼命点头，“那密室的机关，我也听说过一点，是在书房那幅‘江山万里图’的后面……”
“好！”裴云州一挥手，“萧如风，集合人马！今晚，咱们就去会会这位兵部尚书，看看他到底是‘青玄’，还是‘真鬼’！”
牢门重重关上，王坤瘫软在地，眼中却燃起了一丝求生的渴望。而沈晚走出天牢，看着头顶那片阴沉的天空，只觉得心中的迷雾终于散去，露出了一张狰狞却即将破碎的面孔。
爹，女儿这就为您讨回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