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门槛这几快被踏破了，前脚刚把王坤那老贼送进天牢，后脚就听见有人在外面哭天抢地，动静大得半个京城都能听见。
“报——！求少卿大人做主啊！出大事了！”
一名身穿青色长衫的年轻弟子跌跌撞撞地冲进大理寺大堂，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满头是血也不管。
裴云州正坐在案后喝茶，手里捧着刚送来的兵部卷宗，眉头刚皱起来，就被这一嗓子震得手一抖，茶水洒了一半。
“嚎什么丧呢？大理寺是衙门，不是你家灵堂！”萧如风在一旁没好气地骂道，顺手扔了块手帕过去，“把脸上的血擦擦，别恶心人。说！谁死了？”
那弟子接过手帕胡乱抹了一把，带着哭腔喊道：“是我们掌门！清风门掌门赵无极……死了！死在书房里了！死状极惨！胸口……胸口都被抓烂了！”
“赵无极？”裴云州放下茶盏，眼神一凛。
清风门可是江湖上数得着的大派，门徒遍布天下，在黑白两道都有几分脸面。这老头子平日里深居简出，怎么会突然暴毙？而且死得这么蹊跷？
“这节骨眼上……”裴云州看向沈晚，沉声道，“太后那边刚吃了大亏，正愁没人给她当枪使。要是清风门乱起来，这江湖水一浑，朝堂也得跟着晃荡。这案子，咱们必须接，还得管得漂亮。”
沈晚点了点头，提起身边的验尸箱：“走吧，死人不会说谎，去看看这江湖大派的掌门，到底是怎么个死法。”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了城外的清风门总坛。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吵翻了天，刀剑撞击声和叫骂声混成一片。
“我说是谁干的，还能有谁？肯定是你这个想当掌门想疯了的白眼狼！”一个红脸老头指着台阶下的年轻人破口大骂，胡子气得乱颤。
“刘长老，你血口喷人！”那年轻人穿着一身素白孝服，正是清风门少掌门李少风，他气得脸涨得通红，“我爹对我恩重如山，再过半个月就要正式传位给我了，我这个时候杀他？我有病啊？我看是你这旁支想夺权吧！”
“你放屁！老夫当年跟着老掌门打江山……”
“都给老子闭嘴！”
萧如风再也忍不住了，大吼一声，震得在场几百号人耳朵嗡嗡作响。他把手里的鬼头刀往地上一杵，冷笑道：“你们是嫌死的人不够多，还是觉得大理寺的刀不够快？在这儿吵什么吵？把门关上，谁再敢多嘴一句，直接给我下大狱吃牢饭！”
这一嗓子镇住了场子。毕竟那是大理寺，手里拿着尚方宝剑，这帮江湖人再横也不敢跟官府硬顶。
裴云州负手走到台阶上，冷冷扫视了一圈：“带路，去书房。”
清风门的书房位于后山的一处僻静院落，四周竹影婆娑，若是平日里倒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此刻却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书房门大开，赵无极的尸体就趴在书桌后面。
沈晚走上前，戴上手套，熟练地翻动尸体。
“沈姑娘，怎么样？”裴云州问。
沈晚没说话，只是眉头越皱越紧。她轻轻扒开赵无极胸前的衣服，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原本结实的胸膛上，赫然有着五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那抓痕整齐划一，每一道都深陷寸许，皮肉翻卷，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仿佛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
“这……这是什么功夫？”旁边的刘长老伸长了脖子想看，又有点害怕，“难道是仇家寻仇？”
萧如风凑过来，啧啧称奇：“我靠，这爪子比老虎的还厉害。一爪子下去连骨头都断了，看着像是被什么野兽挠的。”
“不是野兽。”沈晚摇了摇头，用银针挑起一点伤口边缘的黑血，“这伤口虽然黑，但没有中毒的迹象。这是一种极为霸道的阴寒掌力或者外门功夫，瞬间破坏了周围的血肉生机，导致看起来像是中毒。而且……”
她指着赵无极胸骨上的裂痕：“这骨头的断裂方向很怪，不像是正面的撞击，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把骨头给抓碎了。这江湖上，有这种邪门功夫的人可不多。”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少掌门李少风走了过来，眼眶通红，拱手道：“裴大人，沈姑娘，冤枉啊！案发的时候我正在后山的‘听雨台’练剑，那是门派禁地，但我确实在那里，足足有十二个弟子都可以作证。我爹前天刚跟我说，再过阵子他就退位去游山玩水，把位子传给我。我根本没有任何动机杀他啊！”
“嗯，如果是为了抢位子，确实没必要在还有半个月就传位的时候动手。”裴云州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旁边那个红脸刘长老，“刘长老，那你呢？昨晚你在哪？”
刘长老脸色一变，梗着脖子喊道：“我在房里喝酒！老夫年过花甲，腿脚都不利索，怎么可能有这种功夫杀了掌门？你别想往老夫身上泼脏水！”
“没问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问你在哪！”萧如风瞪了他一眼，“不说实话，老子现在就把你带回去喂老鼠！”
“在……在房里！”刘长老缩了缩脖子，“没人看见，但我确实没出门！”
沈晚没理会他们的争吵，转身开始检查书房的环境。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门栓也是从里面插上的，除了地上有点凌乱的脚印，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密室杀人？”裴云州皱眉道，“还是熟人作案，进门后插上了门？”
沈晚摇了摇头，目光在书房里四处搜寻。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了书桌的一角。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木刺翘了起来，上面挂着一丝极细的黑色纤维。
“萧大哥，把你那把刀借我用用。”沈晚说道。
萧如风把刀递过去。沈晚小心翼翼地用刀尖将那丝黑色纤维挑了起来，放在阳光下细看。
“这是什么？”裴云州凑过来。
“是一种特殊的黑色绸缎，手感滑腻，但是上面绣着一道极细的纹路。”沈晚眯起眼睛，用手指捻了捻，“这不是普通布料，这种纹路……我好像以前在家父的笔记里见过，叫‘暗影纹’。”
“暗影纹？”萧如风挠了挠头，“听着不像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确实不是正经玩意儿。”沈晚站起身，将那丝布料收好，神色凝重地看向裴云州，“清风门的衣服都是青色或者白色的，这种黑绸缎，绝对不是他们门派里的人会穿的。而且，这种纹路通常是杀手组织或者某些隐秘暗探的标志。”
“外人？”李少风愣住了，“你是说，有外面的高手混进来了？杀了我爹？可是门窗都是好的啊！”
“高手想要进出，哪里需要走门窗。”沈晚冷笑一声，“赵掌门这伤口，一看就是近距离突袭。凶手肯定是个让赵掌门毫不防备的人，或者是……突然出现的人。”
裴云州深吸一口气，看向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清风门弟子，低声对沈晚和萧如风说道：“要是外人作案，那就麻烦了。这清风门要是觉得是内部内斗，自己先打起来，那太后的奸计就得逞了。咱们得赶紧把线索理出来。”
“这布料是个突破口。”沈晚沉吟道，“还有这伤口。我得回去查查这到底是什么功夫。这五道爪痕，看着邪乎，肯定有出处。”
“不管是什么出处，这凶手既然留下了这玩意儿，就别想跑出大理寺的手心。”裴云州转过身，对着大厅里那些吵吵嚷嚷的人大声喝道，“少掌门李少风暂代门主之职，协助大理寺查案。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总坛，违者按通敌论处！刘长老，你也给我老实点，要是让我查出你跟这事儿有关，哼！”
刘长老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吭声。
萧如风凑过来，嘿嘿一笑：“裴大人，看来咱们这趟江湖行，没那么简单啊。这‘暗影纹’，听着就像是跟前面那个什么‘青玄’有关系的。”
裴云州目光一闪：“我也正这么想。粮库案刚破，这江湖上就出了命案，时间卡得这么紧，要是说没关系，鬼都不信。走，先回大理寺，把这布料的来历查清楚！”
沈晚最后看了一眼赵无极那惨烈的尸体，心中隐隐有种不安。这江湖的水，似乎比朝堂还要浑，而那所谓的“暗影”，正像一张巨大的网，悄无声息地向他们罩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