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西侧,杂物房附近的灌木丛里,几只野猫被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惊得炸毛,蹿上了墙头。
“奶奶的,这小子腿脚倒是挺快,一眨眼就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萧如风手里提着鬼头刀,骂骂咧咧地拨开眼前的蜘蛛网。刚才要是再晚半步,那个叫赵四的狗贼就要翻过这道墙溜进内宫了。只不过,这墙太高,那狗贼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这边的杂物房里。
“别废话,进去看看。”裴云州紧随其后,神色冷峻,“沈晚,小心脚下,这儿乱。”
“嗯。”沈晚点了点头,手里紧紧攥着验尸用的银针套,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三人一脚踹开杂物房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股子霉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瞬间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皱眉头。
“哎呦卧槽!”萧如风定睛一看,忍不住叫了声苦,“这怎么凉了?”
只见赵四正脸朝下趴在一堆破烂的帷幔上,背上插着一把精致的小刀,脖子上豁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还在咕嘟咕嘟往外冒,显然刚死没一会儿。
“跑得倒是快,命不够硬。”裴云州走过去,用刀鞘拨弄了一下尸体,“搜搜身,看看有什么线索。”
沈晚没急着动手,而是蹲下身,凑近尸体看了看。突然,她的目光凝固在了赵四后颈那把精致的匕首上。
“别动!”沈晚喝止了正准备翻尸体的萧如风,“这匕首……我见过。”
“见过?”萧如风一愣,“哪儿见过?地摊上?”
“在柳姨娘宫里的大宫女翠儿身上。”沈晚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把匕首拔了出来。匕首银光闪闪,刀柄上刻着一朵精美的柳叶花纹,“上次查案的时候,那个翠儿身上就带着这种特制的银质匕首,说是用来削水果的,但这刀刃上的血槽,分明是杀人利器。”
沈晚凑近闻了闻,眉头微皱:“而且,这上面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苏合香’味道。这可是宫里才用的熏香,一般的杂役侍卫根本用不起。”
“我草!”萧如风气得一拳砸在墙上,“这娘们儿灭口?赵四可是她花钱买来的帮凶,转头就给宰了?这女人心够黑的啊!”
“这叫杀人灭口,死无对证。”裴云州冷笑一声,“看来柳姨娘是怕赵四招供,所以先下手为强。只不过,她算漏了一点,这匕首把她自己给卖了。”
沈晚此时将手指轻轻搭在赵四的颈椎上,闭上眼睛,再次动用了感知能力。
“裴大人,你看这里。”沈晚指着尸体颈部的一处细微淤青,“这伤口虽然深,但入刀的角度很诡异,是从后下方往上挑起的。而且……赵四的颈椎骨骼上有一处受力点非常特别,像是被某种细小的硬物抵住过。”
“什么意思?”萧如风挠了挠头。
“意思是,杀他的人是个左撇子,而且个子不高,习惯用手指抵住对方脊椎发力。”沈晚睁开眼,目光如炬,“那个叫翠儿的宫女,我之前观察过,她端茶递水就是用左手,而且身形瘦小。这骨骼痕迹上的特征,跟她完全吻合!”
“那就是她没跑了!”萧如风把鬼头刀往肩膀上一扛,“走!现在就去柳姨娘的宫里,把那个小贱人给我揪出来!我就不信,这皇宫还能是她开的!”
半个时辰后,柳姨娘宫偏门的一处枯井旁。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蹲在那儿,手里拿着一块布,拼命地擦拭着手上和衣袖上的血迹。
“翠儿姐姐,这……这能擦干净吗?”旁边的小宫女吓得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闭嘴!”被叫做翠儿的女人压低声音吼道,脸上满是惊恐,“要是被人看见了,咱们都得死!娘娘说了,今晚的事必须烂在肚子里……哎呦!”
话还没说完,一只大如蒲扇的手掌猛地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揪住了她的后衣领,直接把她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擦得挺干净啊?怎么不把你那层皮也擦了?”
翠儿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尖叫,萧如风手里的刀鞘已经顶在了她的肚子上:“叫唤一声,立马给你开膛破肚。老实点!”
裴云州和沈晚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沈晚手里还拿着那把带血的匕首,在翠儿面前晃了晃。
“认得这个吗?”沈晚冷冷地问道。
翠儿看到那把匕首,双腿瞬间一软,如果不是萧如风提着,她早就瘫在地上了。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这……这不是我的匕首吗?怎么在……在你们手里?”
“怎么?你自己干的好事,忘了?”萧如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赵四那个倒霉蛋,刚才在西侧杂物房凉透了。这把刀,可是插在他脖子上的。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赵四死了”这几个字,翠儿眼里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了。她知道,主子为了自保,连赵四都杀了,她这个动手的宫女,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别杀我!别杀我!我说!我全都说!”翠儿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是柳娘娘!是柳娘娘逼我的!”
“细说。”裴云州蹲下身,目光锐利,“为什么要杀赵四?今晚这乱子,到底是谁指使的?”
翠儿哆哆嗦嗦地抹着眼泪,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是太后……太后娘娘传话给柳娘娘,说今晚要‘试水’。柳娘娘就给了赵四一块令牌,让他带着人去闹事,制造混乱,好看看禁军统领李大刚到底听不听太后的话,顺便……顺便把禁军的主力引过去。”
“引过去?”裴云州眉头一皱,“引去哪里?”
“引到西侧的禁军驻地。”翠儿咽了口唾沫,“然后,柳娘娘就能趁机调动太后手里剩下的那一部分亲信禁军,偷偷去包围皇宫东侧的宫门。那是……那是给宫变准备的。到时候,宫变的真正主力到了,东侧宫门只要一开,他们就能长驱直入!如果不试水一下,李大刚要是杀过来了,这计划就泡汤了。”
“我草!”萧如风骂道,“这老娘们儿心够狠的啊!这是要把皇宫变成自家的后花园?想进就进?”
“那为什么又要杀赵四?”沈晚追问。
“因为……因为赵四笨!事没办成,还被你们大理寺的人堵住了。柳娘娘怕赵四把太后的底牌抖出来,就让我去……去灭口。”翠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说只要杀了赵四,死无对证,就说是禁军内讧,谁也查不到她头上。她还答应事成之后,给我五百两银子放我出宫……”
“五百两?”萧如风嗤笑一声,“你的命就值五百两?真是贱骨头。”
“裴大人,这下全清楚了。”沈晚站起身,看向裴云州,“今晚的‘侍卫叛乱’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东侧宫门。太后想用乱子吸引李大刚的注意,然后趁虚而入。”
裴云州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计划,那咱们就来个将计就计。”
他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说道:“快!立刻去通知太子和禁军统领李大刚!把这里的情况如实汇报。让他们把西侧驻地的围撤了,装作已经被乱子搞得焦头烂额、顾此失彼的样子。”
“还有,”裴云州接着说道,声音压低了几分,“东侧宫门那边,表面上要放松戒备,甚至可以故意露出一些破绽,让太后的亲信禁军觉得有机可乘。但实际上……让李大刚把最精锐的伏兵都埋伏在那里。只要那帮人敢靠近宫门,立刻围而歼之,一个都不许放过!”
“嘿嘿,这招好啊!”萧如风把翠儿扔给旁边的捕快,“这就叫‘请君入瓮’。太后那老妖婆想玩计谋,咱们就让她尝尝什么叫计中计!”
翠儿瘫软在地上,听着这些人的对话,知道大势已去。她原本以为攀上了柳姨娘这棵大树就能飞黄腾达,没想到这棵树不仅没乘凉,反而成了送她上路的棺材板。
“带下去,关进大理寺死牢,严加看管,别让她也像赵四那样‘意外’死了。”裴云州摆了摆手,看着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柳姨娘,太后……既然你们把棋子下到了皇宫里,那就别怪我这做棋手的人,把你们这盘棋,连皮带骨地给掀翻了。”
夜风呼啸,掩盖了远处的喧嚣,但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布局中,悄然酝酿。太后精心策划的前哨战,即将变成她的催命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