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皇宫东侧的宫门，平日里也是重兵把守的地方，此刻却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死寂。
“统领，咱们真撤？这要是让太后那帮老妖婆摸进来，咱们的脑袋怕是不够砍的。”一个小头目缩在城垛后面，一脸惊恐地看着禁军统领李大刚。
李大刚横了他一眼，瓮声瓮气地骂道：“撤个屁！那是给那帮孙子留门呢！没听裴少卿的将令吗？留个破绽，引蛇出洞。都给我精神点，藏在暗处，谁敢先露头，老子剁了他！”
话音刚落，远处的黑暗中就传来了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见几十个身穿黑衣、手持利刃的禁军正猫着腰往这边摸。看那步伐，显然是受过训练的死士，但这会儿为了抢占宫门，也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快！宫门没人！咱们成功了！”领头的一个黑衣人低吼一声，挥舞着手里的长刀，带着身后的十几个人就往里冲，“控制了宫门，迎接太后的大部队！”
“嘿嘿，真是不怕死的鬼。”萧如风蹲在城楼上的阴影里，把腰刀提在手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沈姑娘，你看那个领头的，走起路来左脚轻右脚重，估计以前是个瘸子，或者是练废了。”
沈晚蹲在他旁边，眯着眼睛盯着那个黑衣人的背影。虽然天黑，但她的“骨语”感知能力却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对方的骨骼轮廓。
“不是瘸子。”沈晚轻声说道，语气冷静得可怕，“他右侧股骨头有陈旧性骨折，愈合后长短腿了一寸，为了掩饰，他特意穿了厚底的官靴。而且，他的颈椎第三节棘突向左偏，是个惯用反手刀的高手。这种骨骼特征，是太后府里那个贴身侍卫长的。”
“反手刀？嘿，这玩意儿扎人疼。”萧如风哼了一声，“那就先废了他。”
“动手！”李大刚一声令下。
原本空荡荡的城墙上，瞬间亮起了无数火把。埋伏在两侧的弓箭手猛地直起身，弓弦崩响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吟。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瞬间笼罩了冲进宫门的黑衣人。那领头的黑衣人反应极快，手中长刀舞成一团银光，拨打飞箭，嘴里还在破口大骂：“妈的！有埋伏！撤！快撤！”
“想跑？晚了！”
萧如风大吼一声，从城楼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那个领头人的面前。刀光一闪，直取对方下盘。那领头人急忙跳起躲避，却被萧如风一脚踹在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断裂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啊——！”领头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还没等他挣扎起来，沈晚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手中的银针瞬间刺入他后颈的一处穴位——那是她根据人体骨骼结构找到的麻痹点。
“这一针，封住你的气海。”沈晚冷冷地说道，“再动，就全身瘫痪。”
那领头人浑身一僵，只能瞪着眼睛，眼珠子乱转，一脸的不甘心。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斗也进入了尾声。冲进来的几十名太后残余禁军，在禁军大营的铁桶合围下，根本没掀起什么浪花，没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被杀得干干净净，剩下几个受了伤的，也被生擒活捉。
“这一仗打得痛快！”李大刚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大步走过来，“裴少卿这招诱敌深入，真是绝了！这帮孙子，还没摸着宫门的门槛呢，就全交代在这儿了。”
裴云州站在不远处，一身黑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领头人，沉声道：“这只是前哨。正菜还在后面。萧如风，沈晚，你俩带上人，跟我去后宫。该清场了。”
“得嘞！”萧如风一把拎起那个被废了膝盖的领头人，像拎小鸡一样，“走，去柳姨娘那儿串串门。”
后宫，柳姨娘的寝宫“绮兰轩”。
此刻这里灯火通明，却乱成了一锅粥。尖叫声、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瓷器破碎的声音响成一片。
“给我搜！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萧如风一脚踹开半掩的房门，手里的鬼头刀寒光闪闪，“他奶奶的，柳姨娘呢？给我滚出来！”
一群捕快冲了进去，把那些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全都赶到了墙角。柳姨娘平日里那张娇艳欲滴的脸，此刻吓得煞白，正缩在床榻的一角，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手帕，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萧……萧大人，这是何意？”柳姨娘强作镇定，声音却抖得不成调子，“这深更半夜的，带刀闯宫，可是死罪……”
“死罪？”沈晚走进屋里，目光落在柳姨娘身后的那个大箱子上。她刚才进门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那是纸张燃烧后残留的焦味，混着一丝熟悉的檀香。
“柳姨娘，您是在烧什么呢？”沈晚径直走到那个火盆前，里面还有几页未烧尽的纸灰飘荡，“可惜啊，这灰还没凉透呢。”
柳姨娘眼神一慌，刚想站起来阻拦，就被两名捕快按住了肩膀。
“搜！”裴云州冷冷地下令。
捕快们在屋里翻了个底朝天。不一会儿，一个小捕快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拖出了一个檀木匣子。
“大人！找到了！”
打开匣子，里面赫然放着一块刻着“太后懿旨”的金牌，还有几封尚未拆封的信件，信封上盖着太后的私印。除此之外，还有一本账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给哪位侍卫送了银子，给哪位太监送了美人。
“人证物证俱在。”裴云州拿起那块金牌，在柳姨娘面前晃了晃，“柳姨娘，这回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姨娘看着那块金牌，眼里的最后一点光亮瞬间熄灭了。她猛地推开身边的捕快，发疯似地冲向窗户，嘴里尖叫着：“我不活啦！我不活啦！太后救我！”
“想死？没那么容易！”
萧如风眼疾手快，还没等柳姨娘翻过窗台，就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衣领，像是拎着只老母鸡一样把她拽了回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哎哟！”柳姨娘摔得七荤八素，发髻都散了，像个疯婆子一样瘫坐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是太后……是太后逼我的！我不敢不听啊！她说要是我不帮着她调兵，就灭了我全家……我冤枉啊！”
“少来这套！”沈晚冷笑一声，蹲下身看着她，“赵四死了，翠儿招了，现在前线禁军被全歼，证据确凿，你还想往太后身上推？太后能逼你私藏令牌？能逼你收买人心？”
柳姨娘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趴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抽泣。
半个时辰后，太子的御书房。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裴云州、沈晚、萧如风等人分立两旁，跪在地上的，正是刚才那副狼狈模样的柳姨娘，以及那个被抓的禁军头目。
“真是好得很。”太子看着桌案上那些罪证，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柳姨娘，本宫平日里待你不薄，你竟然勾结太后，图谋不轨，甚至还想在宫里动武？”
柳姨娘把头磕得砰砰响：“殿下饶命！臣妾也是一时糊涂……那太后许诺事成之后封我为贵妃……我……我鬼迷心窍啊！”
“鬼迷心窍？”萧如风在一旁嗤笑一声，“我看你是利欲熏心吧？刚才还想跳楼寻死，怎么，这会儿又怕死了？”
“带下去，打入天牢，严加看管！”太子一挥手，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与决绝，“其余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宫女太监还是侍卫，全部革职查办，查清底细，有同谋者，杀无赦！”
“是！”侍卫们齐声应喝，上前将柳姨娘和那个头目拖了下去。柳姨娘的惨叫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殿下，太后那边的前哨计划算是彻底废了。”裴云州上前一步，拱手说道，“但这只怕会逼狗跳墙。根据审讯，太后手里还有最后一支死士部队，也就是那所谓的‘暗影阁’余孽。现在前哨没了，他们很可能会狗急跳墙，直接发动最后的强攻。”
太子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锐利：“既然如此，那朕就成全他们。传朕旨意，从现在开始，全宫戒严。所有宫门加派双倍守卫，朕今晚就在御书房坐镇。倒要看看，这帮妖魔鬼怪，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臣等遵旨！”
沈晚站在裴云州身后，看着太子那虽然疲惫却依然挺直的脊背，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这一仗，虽然只是清除了内奸，但离最后的胜利，又近了一步。
只是，她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雾气，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雾，来得太邪门了，仿佛预示着最后的决战，将会是一场看不见对手的恶战。
“走吧。”裴云州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声说道，“去宫门那边看看，赵统领那边也许会有动静。”
沈晚点了点头，紧了紧手中的银针套。长夜漫漫，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才是最致命的。
这一夜，无人入睡。皇宫的灯火在浓雾中摇曳，如同风暴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却又顽强地燃烧着。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