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外的空地上,火光将黑夜撕得粉碎。原本清幽冷寂的后宫,此刻却成了修罗场。
裴云州一身银甲早已被血染成了暗红色,他站在石阶之上,手中的长剑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淌血。他环视了一圈四周,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冷静:“柳少主,你们清风门的人守好外圈,一只苍蝇也别让飞出去。赵严,禁军接管内圈,把所有出口都给我堵死。记住,这回是瓮中捉鳖,我要的是全歼!”
“得令!”清风门少掌门柳随风把手里的折扇“刷”地一合,笑得一脸痞气,“裴大人放心,我那帮兄弟早就憋坏了。这帮暗影阁的孙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今天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嘿,正好拿他们磨磨刀。”
“别光顾着耍帅。”沈晚走上前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漆黑的御花园假山群,眉头微微皱起,“这帮杀手是属泥鳅的,最擅长利用地形躲藏。别大意,小心阴沟里翻船。”
“嘿嘿,有沈大人在,翻不了船。”萧如风扛着那根红缨枪,满不在乎地伸了个懒腰,“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我都快等睡着了。”
“现在。”裴云州手腕一翻,长剑直指前方,“推进!”
随着一声令下,三层包围圈像一张巨大的铁网,缓缓向慈宁宫方向收紧。
然而,推进的过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刚进御花园,几道寒光就从黑暗的假山缝隙里激射而出,两名冲在最前面的禁军士兵当场惨叫倒地。
“有埋伏!散开!”赵严大吼一声,拔刀挡在身前。
沈晚眼神一凝,死死盯着那处假山。虽然看不清人,但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骨骼运动的各种轨迹。
“三点钟方向,假山左侧那个石缝!那人左腿骨折过,转身慢,右边是他的盲区!柳少主,用暗器打他右边!”沈晚厉声喝道。
“好嘞!”柳随风想都没想,两枚铁莲子破空而去,“咄咄”两声,正中那处死角。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一个黑衣人从假山里滚了出来,捂着右腿疼得满地打滚。
“神了!”萧如风怪叫一声,红缨枪如毒龙出洞,直接结果了那人的性命,“沈晚,你这招真是绝了!连腿断过都能看出来?”
“步态不对劲,重心偏移。”沈晚冷静地分析道,“别废话,那边房梁上还有一个,听呼吸声很急促,是个新手里面的莽夫。萧如风,你去引他下来!”
“行!喂!上面的孙子!你爷爷在这儿呢!”萧如风冲着房梁骂道。
那杀手果然沉不住气,手持双刀从房梁上扑了下来。结果还没落地,就被早就埋伏好的大理寺捕快一网罩住,紧接着十几把钢刀齐齐落下,瞬间剁成了肉泥。
“妈的,这帮暗影阁的也不经打啊!”柳随风一脚踢开尸体,啐了一口唾沫,“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也就是些下三滥的货色。”
沈晚摇了摇头,神色却并没有放松:“别大意,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出岔子。他们这是在拖延时间。”
此时,慈宁宫大门前,早已是一片狼藉。
太后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那身华丽的风袍已经被树枝挂得破破烂烂,头上的金钗也歪在一边,活像个疯婆子。她环顾四周,平日里那些阿谀奉承的太监宫女早就跑得没影了,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支蜡烛在风中摇曳。
“人都死哪去了!来人啊!给本宫滚出来!”太后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凄惨。
“娘娘……别喊了……”仅剩的一名侍卫满脸是血地爬进来,手里还提着把断刀,“外面的攻势太猛了……兄弟们都死绝了……没人来了……”
“废物!都是废物!”太后气急败坏,一脚踹在那侍卫心窝,将他直接踢飞出去,“本宫养你们有什么用!给我顶住!顶住啊!”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慈宁宫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开,木屑四溅。
萧如风站在门口,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一脸戏谑地看着太后:“哟,老娘娘,还没歇着呢?外头的戏都唱完了,您怎么还在台上赖着不走啊?”
太后猛地一哆嗦,看着门口这群杀气腾腾的人,尤其是站在最中间的裴云州和沈晚,她的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你们……你们想造反吗?这是本宫的寝宫!我是太后!”太后色厉内荏地吼道,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造反?”裴云州冷笑一声,跨过门槛,靴底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娘娘这话说反了吧?勾结北狄,意图谋害皇上,这算什么?这才是真正的造反。”
沈晚紧随其后,手里拿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那是从密室里搜出来的铁证。她冷冷地看着太后:“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太后眼珠子一转,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猛地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那匕首锋利无比,稍稍一用力,雪白的脖子上就渗出了血珠。
“都别过来!”太后尖叫道,手颤抖得厉害,眼神却透着一股子绝望的疯狂,“再往前一步,本宫就死给你们看!要是本宫死了,天下人都要骂你们不孝!骂你们逼死太后!”
萧如风翻了个白眼,嗤笑道:“哟呵,还来这一套?你死不死关老子屁事。你要是想死,赶紧动手,小爷我还省得给你准备断头饭。”
“萧如风,闭嘴。”裴云州抬手制止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太后,你这是何苦。看看外面,你的禁军降了,暗影阁灭了,北狄人也跑了。你现在就是孤家寡人。”
“你懂什么!本宫是为了大梁!本宫是为了这江山!”太后还在嘴硬,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那个小畜生……那个三皇子呢?他在哪儿?你们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就……”
“就怎么样?自尽啊?”沈晚忍不住插嘴,语气里满是嘲讽,“你那宝贝皇子现在正乖乖地在大理寺喝着热茶,把你怎么逼他、怎么卖国的事儿交代得清清楚楚。你以为他还会替你卖命?”
太后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手里的匕首差点拿不稳:“你……你骗我!三儿最听我的话……”
“听听,都死到临头了还在做梦。”柳随风倚在门口,把玩着手里的铁莲子,“老娘娘,时代变了。你那套威逼利诱,现在不管用了。”
裴云州上前两步,站在大殿中央,声音威严:“太后,你也别拿死来威胁我们。你死了,不过是一卷白绫、一杯毒酒的事,照样是谋逆罪名,死后都要进祖庙除名,受万人唾骂。但你若是现在束手就擒,交出所有余党名单,看在先皇的面子上,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让你入土为安。”
“留个全尸……”太后喃喃自语,眼里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灰败。
周围的禁军和捕快已经完全包围了大殿,一个个手持兵刃,杀气腾腾。太后看了看裴云州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看沈晚手中那厚厚的证据包袱,终于明白,这一局,她是彻底输了。
那把抵在脖子上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太后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嘴唇哆嗦着:“完了……全完了……”
萧如风走上前,一脚将那匕首踢得远远的,冲着外面的兄弟们喊道:“妈的,结束了!都进来吧,把这老虔婆给我看好了!别让她玩什么自尽的把戏!”
随着这一声喊,大批禁军涌入大殿,将太后死死按在地上。
沈晚看着被像死狗一样拖起来的太后,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裴云州:“终于结束了。”
裴云州点点头,目光看向殿外渐渐泛白的天空:“是啊,结束了。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