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西侧，火光冲天。连接昭阳殿的那座白石桥此刻正被烈火吞噬，“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在夜色里听得人心惊肉跳。
刘掌事站在桥头，手里挥舞着一把带血的拂尘，那张平日里总是阴恻恻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厉鬼。他身后，几十个死忠太监和粗使嬷嬷手里拿着明晃晃的朴刀，几十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宫女被推在最前面，哭爹喊娘的声音撕心裂肺。
“都给我听着！谁敢过桥一步，老夫就先宰了这些小贱婢！”刘掌事尖着嗓子嘶吼，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摩擦，“太后娘娘就在昭阳殿！这是天威！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想进宫，除非从老子的尸体上跨过去！”
火光映照下，那几座通往后宫深处的浮桥已经被烧断，断口处焦黑一片，彻底切断了去路。
裴云州站在永巷口，眉头紧锁，手中的长剑微微下垂。旁边的萧如风早就按捺不住了，把红缨枪往地上狠狠一顿，“咚”的一声把青砖震裂了缝。
“妈的，这老阉狗是疯狗咬人，不认亲疏！”萧如风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珠子通红，“咱们就这么干看着？那里面可全是活生生的人命啊！这帮老太监，真是比娘们还毒！”
“硬攻来不及，桥断了，若是强行泅渡或架云梯，这人质先死一半。”裴云州冷静地分析，目光却死死盯着火光后的昭阳殿，“刘掌事这是铁了心要玉石俱焚。”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太子妃带着几个贴身宫女，竟然也没带多少护卫，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到了阵前。
“殿下！”萧如风吓了一跳，“您怎么来了？这儿危险！”
太子妃穿着一身素净的宫装，脸上没带什么惧色，只是淡淡地看着对面：“云州，你手下的兵杀气太重，那些小宫女见了只有更怕。这事，还得女人来解决。”
她往前走了几步，也不管那些指着她的刀枪，朗声道：“里面的姐妹们，本宫是太子妃！太后娘娘糊涂了，可你们不能跟着陪葬！看看你们手里抱着的，那是你们的同乡，是你们的姐妹！刘公公拿着太后的名头让你们送死，太后若是真疼你们，会把你们推在挡箭牌前面吗？”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泼进了对面混乱的人群里。几个举刀的小宫女动作一滞，面面相觑。刘掌事气急败坏，抬手就要抽打身边的一个宫女：“闭嘴！谁敢听她胡说八道！”
那个宫女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推了刘掌事一把，把手里的刀一扔，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不干了！我想回家！我不要死在这里！”
这一下像是开了闸，周围的宫女纷纷扔了兵器，哭喊着往太子妃这边跑。刘掌事气得直跳脚，可剩下那几个死忠太监也被这阵势吓傻了，手里的刀虽然还举着，却也没了刚才的狠劲。
趁着这阵混乱，裴云州立刻下令：“收押那些投降的，别让他们捣乱！沈晚，随我来，趁乱推进！”
沈晚一猫腰，贴着墙根钻进了永巷。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一股子说不出的霉味。
“慢着！”沈晚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身后的萧如风。
“怎么了？这帮阉狗要反攻？”萧如风警惕地举起了枪。
沈晚没理会他，蹲下身子，目光死死盯着墙角的一处青苔。那里离地大概三尺高，有一块青砖被磨得锃亮，上面还有几道细若游丝的划痕。
“你看这个。”沈晚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几道划痕，眉头微微皱起，“这不是刀剑留下的，也不是野兽抓的。这种深浅不一的弧度，边缘有磨损导致的骨粉残留……这是人的膝盖和手肘长期摩擦造成的。”
“骨头磨的？”萧如风凑过来瞅了一眼，挠了挠头，“这墙上有鬼啊？”
“不是鬼，是人。”沈晚站起身，神色凝重，“而且这种特殊的摩擦痕迹，通常出现在经常需要秘密运送东西的地方。更奇怪的是这味道……”
她凑近闻了闻，鼻翼微微翕动：“有一股子淡淡的腥甜味，像是……之前皇陵案里那种邪术药剂稀释后的味道。”
“你是说，这墙后面有猫腻？”萧如风眼睛一亮，“这老阉狗肯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道道！”
“妈的，管他什么道道，老子直接轰开！”萧如风是个急性子，说着就要提枪往前冲，“这破墙还能挡住我不成？”
“别！那是夹道，有机关！”
沈晚的警告还没说完，萧如风已经冲出去了两步。只听“嗖嗖嗖”几声锐响，墙头上的瓦片突然碎裂，几支黑黝黬的弩箭瞬间激射而出，紧接着是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我靠！这帮孙子玩阴的！”
萧如风反应极快，一个懒驴打滚躲开了弩箭，可紧跟在他后面的两个捕快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个惨叫一声被弩箭射穿了肩膀，另一个直接被那网罩住，网上的倒钩勾进肉里，疼得满地打滚。
“妈的！痛痛痛！快救我！”被网住的捕快哀嚎着。
“萧如风！退回来！”裴云州大吼一声，挥手示意禁军放箭压制墙头，“早就跟你说了不要鲁莽！那里面肯定有高手指点！”
萧如风灰头土脸地滚回来，气得把头盔一摔，狠狠踹了一脚墙：“操他奶奶的！刘掌事这老狗，平日里看着唯唯诺诺，搞这套倒是在行！这要是硬冲，咱们得死多少人？”
沈晚趁机检查了一下那个受伤捕快的伤口，迅速包扎好后，转头看向裴云州：“正面强攻代价太大，而且这刘掌事既然敢在这堵着，说明他心里有底。这墙上的痕迹是旧的，说明这条秘道存在的时间不短了。太后能在宫里横行这么多年，没点后路是不可能的。”
“你是说，这后面有路能通到昭阳殿？”裴云州沉声问道。
“不止是通。”沈晚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要用‘全场景骨骼溯源’看看。这里的痕迹承载着太多人的记忆，虽然年代久远，但我试试能不能拼凑出来。”
说罢，沈晚闭上双眼，手掌贴在那冰冷的墙壁上。
【滴！检测到高密度骨骼摩擦残留。启动全场景骨骼溯源……能量波动中……】
一阵恍惚间，周围的嘈杂声似乎远去了。沈晚的眼前出现了灰蒙蒙的幻影。她看到一个个穿着夜行衣的黑影，驮着沉重的箱子，在这个墙角处反复进出。他们的膝盖跪地，手肘撑墙，那种吃力的动作深深印在了石砖上。
幻影流转，那扇看似严丝合缝的佛像底座后方，竟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那是……昭阳殿主殿！
“找到了！”沈晚猛地睁开眼，眼神晶亮，“入口不在墙外，而在昭阳殿主殿那尊玉佛的底座下面！这帮人平时运送东西，是从昭阳殿里往外运，然后再从这永巷分发出去！”
“玉佛底座？”萧如风一听来劲了，龇牙一笑，“嘿，这帮狗东西还信佛呢？真是菩萨都看不惯他们！那咱们现在是不是该去……”
“不能打草惊蛇。”裴云州立刻接话，眼神变得锐利，“既然知道了入口，咱们就换个玩法。传令下去，禁军继续在外面佯攻，锣鼓喧天，把动静搞大，让他们以为我们要强渡。”
“那咱们呢？”萧如风问。
裴云州看向沈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咱们，带一队精干的人，绕道御花园，从侧门杀进昭阳殿，直捣黄龙，把那个秘道口给堵死！让刘掌事这老东西看看，他的后路，就是他的死路！”
“嘿嘿，这招我喜欢！关门打狗！”萧如风把红缨枪一抄，兴奋得搓了搓手，“老阉狗，你爷爷这就去给你送终！”
沈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着那片火光冲天的后宫，心中默念：太后，这下看你往哪儿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