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刑房里,那股子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闻着能让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巴图被剥得只剩一条犊鼻裤,五花大绑在“老虎凳”上。刚才裴云州那一脚可是没留情,他那满是横肉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一只耳朵还包着厚厚的纱布,血早就渗出来了。
“我说……我说!别打了!别打了!”巴图这会儿哪还有那副不可一世的粮行掌柜派头,整个人像摊烂泥似的耷拉着脑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老爷们,各位祖宗,我招,我全招还不行吗!”
萧如风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把玩着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笑嘻嘻地看着他:“这就对了嘛。早这样何必呢?非得让你那身皮肉受罪。来,好好说,要是有一句假话,这烙铁我可就不认人啊,嘿嘿。”
巴图看着那红彤彤的铁块,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哆哆嗦嗦地喊道:“我是北狄狼主的亲信……这令牌……就是我的护身符……”
裴云州冷哼一声,从案桌上拿起那枚刚刚从巴图靴筒里搜出来的狼头金令,在手里掂了掂:“好一个亲信。拿着这玩意儿,你在中原就当起了土皇帝?那密道也是你修的吧?”
“是……是太后娘娘当年让人修的……”巴图不敢撒谎,这刑房里的手段他是知道的,再硬撑下去,这条命就得交代在这儿,“说是为了运些私人物品,其实是……是为了以后撤退留路……”
“这借口倒是新鲜。”沈晚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刚才从义庄密室里抢救出来的几本残破账册,眼神冷得像冰碴子,“巴图,你看看这是啥?”
她把那本只烧了一半的名册“啪”地一声摔在巴图脸上。
“这上面记着五十六个名字,分布在中原各个角落。有驿站的站长,有像你这样的大商户,甚至还有几个户部的小官吏。这全都是你们的眼线吧?”
巴图盯着那名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原本灰败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这……这怎么会在这儿?我明明让人烧了……”
“幸亏你烧得及时,不然这证据真就没了。”沈晚冷笑一声,“不过你那个手下是个半吊子,烧了一半就被咱们的烟熏晕了。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萧如风凑过来看了看那名册,啧啧称奇:“我草,这帮孙子渗透得够深的啊!连咱们送信的驿站都有他们的人?我说赵斥候怎么老说消息走漏,原来是有家贼啊!”
“还有这个。”沈晚又拿起那张物资清单,念道,“‘三万把精钢刀,五万石精米,火药两千斤……’巴图,你这笔买卖做得够大的啊。这兵器是你自己炼的?还是有人帮你运出去的?”
巴图身子一僵,眼神闪烁,不敢看沈晚。
“不说?没关系,那个送信的陈驿卒已经招了。”裴云州适时地补了一刀,“这物资能大摇大摆出关,没有户部的通关文牒是不可能的。是谁给你的文牒?”
“是……是孙……孙大人……”巴图终于扛不住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户部的孙侍郎!他说……只要事成之后……太后娘娘答应……割让边关三城给北狄……”
“什么?!”
裴云云和沈晚同时拍案而起。
“割让三城?!”裴云州怒极反笑,那双好看的凤眼里满是杀意,“好一个‘割城换权’!为了那个太后那张破椅子,这帮卖国贼连祖宗留下的基业都要卖了?真是其心可诛!”
“这他妈就不是人干的事!”萧如风气得把烙铁往水桶里一扔,“嗤啦”一声冒起一股白烟,“老子若是上了战场,见到这种卖国贼,非得把他剁成肉泥不可!”
沈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巴图,那个孙侍郎,还有这名单上的人,平时怎么跟你们联络?”
“用……用暗语。”巴图哆哆嗦嗦地说,“每个月初一十五,他们在城西的‘老王茶馆’碰头。以……以茶碗的摆放位置为号……”
“老王茶馆。”裴云州转头看向门口的禁军统领,“听到了吗?带人去,把那个茶馆围了。凡是今儿去喝茶的,一个个给我查清楚。只要是名单上有的,一个都别放过,全都给我锁回来!”
“是!”禁军统领领命,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朝,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可怕。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都能感觉到那股子从龙椅上散发出来的森然寒气。
太子站在大殿中央,手里捧着那本被火烧了一半的通敌名册和那张物资清单,声音虽然不大,却掷地有声:“诸位大人,这就是昨夜大理寺在城郊义庄查获的铁证!太后与北狄勾结,意图谋反,事败之后竟欲割让三城换取北狄出兵相助。巴图已招供,名单之上,赫然有多位朝中官员的亲信!”
说完,太子将名册往地上一扔。
“啪嗒。”
名册滑过光洁的金砖地面,停在了几位大臣的脚边。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几个原本跟孙侍郎走得近的大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两腿一软差点跪下。而之前一直主张议和、觉得北狄“不过是要点财物”的官员们,此刻也是面面相觑,冷汗直流。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官颤颤巍巍地捡起名册,看了一眼,手就开始抖,“这……这孙侍郎竟然……”
“还有什么不可能的?”镇国将军虽然不在,但他的副将站在武将首位,怒目圆睁,“老夫早就说过,北狄狼子野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有些大人居然还以此为筹码,想做那千古罪人!如今铁证如山,我看谁还敢为他们洗地!”
皇帝高坐在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挥衣袖,怒吼道:“传朕旨意!彻查此案!凡涉事官员,一律革职查办,交由大理寺严审!孙侍郎一家,即刻下狱!抄家!”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山呼万岁。但谁都能听得出来,这声音里透着多少心惊胆战,又有多少大快人心。
大理寺内,裴云州看着押送进来的一个个犯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天天的,抓人抓得手都酸了。”萧如风伸了个懒腰,瘫坐在椅子上,“不过真解气!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平时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干这种缺德事。”
“这才刚开始。”沈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名单上的人抓了不少,但那个核心的‘北狄贵人’还没露面。巴图只是个执行者,那背后还有谁在指挥这一切?这才是关键。”
“不管是谁,只要他敢冒头,老子就剁了他。”裴云州走过来,站在她身边,“边关那边,赵斥候应该快到了。只要镇国将军拿到了那个进攻路线图,北狄这次的阴谋就彻底泡汤了。”
沈晚点了点头,摸了摸怀里那半枚狼头印。
“是啊,边关要是稳住了,这京城里的内应也就是秋后的蚂蚱。但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那个‘割城’的约定,太后那个疯婆子未必真的敢答应,恐怕……还有更大的交易在里面。”
“车到山前必有路。”萧如风凑过来,“今晚咱们去‘老王茶馆’守株待兔?没准儿还能钓到几条大鱼。”
“走。”沈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今晚就让这帮潜伏的耗子,知道知道大理寺的手段。”
夜幕降临,京城看似恢复了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一张大网正在悄然收紧。所有的一切,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最终审判做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