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前院的马蹄声急得像报丧，赵斥候连滚带爬地从马上下来，那一身盔甲全是灰土，脸上的汗把泥冲得一道一道的，看着就跟刚从泥坑里滚出来似的。
“报——！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赵斥候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嗓子，差点没背过气去。
裴云州正坐在台阶上擦剑，闻言手一抖，差点划着手指。他猛地站起来，三两步冲下台阶，一把扶住赵斥候：“别嚎了！喘口气！边关咋样了？雷将军那边动手了没？”
“动了！早就动了！”赵斥候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瓢水，抹了一把嘴，嘿嘿直笑，“咱们的图纸那是神了！雷将军按照图上标的那几个要道，设了天罗地网。北狄那帮狼崽子前脚刚摸到关口，就被咱们的伏兵打了个狗吃屎！现在人家雷将军就在城头上骂阵，北狄那边到现在没敢回一句嘴，暂时是按兵不动了！”
“哈哈！痛快！”萧如风正在旁边啃鸡腿，听到这话，把骨头狠狠往地上一摔，“我就知道雷啸那老小子有两把刷子！这下好了，这帮孙子偷鸡不成蚀把米，我看他们还敢不敢瞪眼！”
沈晚从后堂走出来，听到这消息，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松了松，长舒了一口气：“只要边关稳住了，这京城里的内应也就成了没牙的老虎。赵斥候，你辛苦了，下去领赏休息吧。”
“谢大人！那我先补觉去了，困死爷爷了。”赵斥候打了个哈欠，被人搀扶着下去了。
危机暂解，但沈晚的心思却没完全放下。她转头看向裴云州，眼神变得有些深沉：“边关的事解决了，但这京城里的根还没挖干净。巴图还在大牢里，我觉得这老小子肯定还藏着掖着，没把知道的都说完。”
“走，再去会会他。”裴云州把剑归鞘，语气冰冷，“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天牢里阴冷潮湿，耗子跑过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巴图缩在墙角，整个人已经没了之前那股嚣张劲儿，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听着脚步声，浑身哆嗦了一下。
“别……别杀我……我该说的都说了……”巴图带着哭腔喊道。
沈晚站在栅栏外，冷冷地看着他：“巴图，你那些同伙倒是落网了，可当年的旧账咱们还没算呢。二十年前，你是怎么跟太后勾结的？我爹沈敬之被诬陷通敌，这中间你出了多少力？”
听到“沈敬之”三个字，巴图眼皮猛地一跳，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那个……那是太后的主意，我就是个跑腿的……负责送钱……”
“跑腿的？”沈晚冷笑一声，“太后一个深宫妇道人家，想要动大理寺的卷宗，动得了验尸记录？没人在大理寺里接应，她能做得这么天衣无缝？”
她猛地蹲下身，手指抓着栏杆，目光如刀：“你说！当年是谁在大理寺里帮你们改的尸检报告？是谁把‘被人勒死’改成了‘畏罪自杀’？是谁在那份卷宗上盖的大理寺印信？”
巴图被沈晚这气势吓住了，牙齿打颤：“是……是孙大人……当年的大理寺卿孙老卿！太后给了他一大笔银子，还有……还有他在北狄的几个私生子都被保住了……所以……所以他才答应帮忙改卷宗，还在验尸记录上做了手脚，说是你爹中毒产生幻觉自杀的……”
“孙老卿……”裴云州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果然是他！那个老东西当年就是太后的死忠，没想到为了荣华富贵，连这种昧良心的事都干得出来！”
“还有……”巴图为了表现诚意，生怕沈晚不信，连忙补充，“孙老卿退休前，把当年的原始卷宗都拿走了，说是要销毁。但我听太后提过一嘴，他把东西藏得很隐秘，说是留个后手，万一以后孙家有什么变故，就用这些东西要挟朝廷……”
“混账！”裴云州气得一脚踹在栅栏上，震得铁链哗哗作响，“这哪里是朝廷命官，分明是家奴！”
从大牢出来，沈晚气得胸口发闷。她想起了还在偏殿养病的李嬷嬷，当即走了过去。
李嬷嬷听了巴图的供词，浑浊的老泪再次涌了出来，颤巍巍地说道：“果然……果然是他！当年老爷还在的时候，就跟我说过，大理寺里有鬼。老爷拿着那份密信和证据去找孙老卿，希望能秉公办理。结果第二天，老爷就被抓了，那些证据也不翼而飞。老爷当时就说，一定是孙老卿背叛了他！没想到这老贼到现在还逍遥法外！”
“嬷嬷放心，这笔账，咱们连本带利地讨回来。”沈晚给李嬷嬷掖了掖被角，转身对裴云州说道，“孙老卿现在虽然退休了，但他还在京城。想要查清当年的真相，咱们得先找到那些原始卷宗。”
“可是孙老卿那是只老狐狸，家里守卫森严，要是硬闯，他肯定会销毁证据。”萧如风挠了挠头，“再说咱们也没搜查令去抄一个退休二品大员的家里啊。”
“谁说要抄家了？”沈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巴图说了，原始卷宗没在他家，而且孙老卿最近肯定还会跟那些旧部联系。咱们不如……去大理寺的档案室碰碰运气。”
“档案室？”裴云州有些疑惑，“当年的卷宗不是都被孙老卿‘归档销毁’了吗？”
“那是明面上的销毁。”沈晚冷笑，“孙老卿虽然贪，但他胆小。这种掉脑袋的事情，他不敢把原始卷宗完全毁了，肯定会留下备份藏在大理寺某个角落，或者是在已经归档的废卷里做了手脚。只要找到那些卷宗，用‘骨魂共鸣’或者我的专业技能一验，就能看出来是不是被人动过手脚。”
为了稳妥起见，裴云州特意去了一趟翰林院，请来了那位以公正耿直著称的吴史官。这吴史官虽然年纪大了，但腰杆笔直，一辈子最见不得弄虚作假。
一听说要查当年的旧档，吴史官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胡子都气翘了：“查！必须查！若是真有这种蝇营狗苟之事，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那层黑幕给撕开！”
“不过……”吴史官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孙老卿这老小子，最近有点不对劲。我听人说，他最近频繁地跟几个当年的下属在城南的一家茶楼聚会，行踪诡秘。而且，他还特意让人去大理寺后门转悠过好几趟，好像是在防备什么。”
“这说明他做贼心虚，想销毁证据或者转移东西。”沈晚立刻接话，“所以，咱们必须快！赶在他动手之前，先一步进入档案室！”
“那就事不宜迟！”裴云州拔剑出鞘，“今晚大理寺当值的人里，有咱们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吴老，劳烦您跟我们走一趟，您是史官，有您在，就算孙老卿的人来了，也不敢明着阻拦。”
“走！”吴史官一甩袖子，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夜色再次笼罩了京城。大理寺那座尘封已久的档案室大门，在众人的合力下缓缓打开。一股陈旧的纸霉味扑面而来，架子上堆满了积灰的卷宗。
“二十年前……通敌案……沈敬之……”沈晚举着火折子，一排排地寻找着标签。
“找到了！”萧如风个子高，一眼就看到了最高处的一个贴着封条的架子，“在这儿呢！‘结案卷宗’！”
沈晚搬来梯子爬上去，小心翼翼地拿下那几本发黄的卷宗。她的手在触碰到卷宗封皮的瞬间，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滴！检测到特殊残留记忆波动。】
【目标：被篡改的卷宗。当前技能“骨魂共鸣”可读取残留痕迹。】
沈晚翻开卷宗，指着上面几处明显墨迹深浅不一的地方，对吴史官说道：“吴老，您看。这几页纸，虽然年份看着对，但这墨迹是新的，而且印章的边缘有重盖的痕迹。这就是典型的篡改！”
吴史官凑近仔细看了看，气得胡子直哆嗦：“这……这简直是欺君罔上！这种把戏，也就只能骗骗不懂行的人！在老夫眼里，这就跟没穿衣服一样！”
“而且……”沈晚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用技能，还原这卷宗当时被篡改的场景。只要还原了，是谁动的刀，谁盖的章，全都一目了然！”
裴云州站在门口，守着外面的动静，回头看着沈晚坚定的侧脸，柔声说道：“晚儿，动手吧。今晚，咱们就给这帮黑了心的蛀虫，来个彻底的清算！”
沈晚点了点头，双手按在卷宗上，闭上了眼睛。
“爹，等着女儿。这回，女儿一定把那个害你的孙老卿，还有这背后的黑手，一个个都揪出来，让他们给你磕头谢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