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地下档案室,那股子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闻着比停尸房里的福尔马林还要冲鼻子。萧如风一进门就被呛得连打了三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顺手就在满是灰尘的架子上抹了一把,结果那灰厚得跟毡子似的,直接给他手指头包了一层浆糊。
“我草!这破地方多少年没人进过了?这灰尘都能腌咸菜了!”萧如风甩着手里的灰,骂骂咧咧地嘟囔,“要是让孙老卿那老东西知道咱们来刨他的祖坟,估计得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跳出来更好,省得老子再去挖。”沈晚冷哼一声,举着火折子,目光在一排排架子上飞快扫过,“老吴,您是行家,二十年前归档的‘沈敬之通敌案’卷宗一般放哪儿?”
吴史官手里拿着个放大镜,虽然年纪大了,但这会儿精神头比谁都足。他眯着眼,指着角落里几个贴着封条的樟木箱子:“按大梁律例,这种钦定要案,一般都会单独封存在最里面的‘绝密档’里。走,去那边看看。”
几人七手八脚地搬下那个积满灰尘的木箱,“咔哒”一声撬开铜锁。箱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发黄的卷宗。
沈晚的手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那本,封皮上赫然写着“沈敬之通敌结案卷”。
吴史官凑过来,把放大镜几乎贴到了纸面上,眉头越皱越紧,嘴里还念念有词:“不对……这不对劲。”
“哪儿不对?”裴云州沉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你们看。”吴史官指着卷宗上的一行字,“这‘沈敬之’三个字,虽然看着是当年的笔体,但这墨色太新了。真正的旧墨,过了二十年会渗进纸纤维里,发黑发暗。可这字迹浮在纸面上,这是后来添上去的!还有这纸张……”
吴史官捻起一页纸对着火光看了看:“前几页是二十年前的贡纸,纹路细腻;可到了关键的验尸记录这一页,这纸粗糙得跟草纸一样,纤维走向都不对。这是典型的‘换页’!有人把原来的纸撕了,换上了伪造的记录!”
“妈的,这孙老卿胆子真够肥的,连大理寺的档案都敢动!”萧如风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柜子上,“这铁证如山的,还能抵赖不成?”
“光知道他动了手脚还不够,得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他动的。”沈晚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个放卷宗的柜子上,“系统,既然这卷宗是他亲手放回去的,那这柜子上肯定留了他的痕迹。给我搜!”
【滴!检测到残留骨骼印记与微量皮屑。目标人物:孙老卿、周管事。时间:二十年前深夜。】
【启动“全时段骨骼溯源”……场景还原中。】
沈晚猛地闭上眼,右手按在柜门上。一瞬间,周围那发霉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血腥气和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幻象在脑海中炸开。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穿着官服的老头子正指着一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中年人破口大骂。那老头子正是年轻些的孙老卿,而地上跪着的,正是当年的档案室管事,周管事。
“改!给我改了!”孙老卿手里拿着一根戒尺,狠狠抽在桌子上,声音尖利刺耳,“沈敬之那个蠢货拿着太后的把柄想玩命,太后娘娘已经发话了,必须让他死得身败名裂!这验尸记录上写着‘勒痕未消’,你给我改成‘畏罪自杀,中毒身亡’!听见没有!”
“大人……这……这是要杀头的啊……”周管事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像筛糠一样,“而且原始记录不能销毁啊,这是律法……”
“律法?老夫就是律法!”孙老卿一把揪住周管事的领子,面目狰狞,“你不改,现在就死!你想让你那刚满月的儿子也没命吗?”
周管事绝望地闭上了眼,颤抖着手拿起了笔。就在他落笔的一瞬间,沈晚清晰地看到,他袖子里偷偷滑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塞进了靴筒里。
“我改……我改……”周管事一边写一边哭,“但大人……原始的记录……”
“烧了!统统烧了!”孙老卿一把抢过原始记录,扔进旁边的火盆里,看着火苗吞噬了真相,露出了阴毒的笑容。
幻象戛然而止。沈晚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样?”裴云州扶住她,焦急地问道。
“看见了!”沈晚咬着牙,眼底闪着寒光,“是孙老卿!他当年威胁周管事篡改的!而且……周管事没敢全听他的,他偷偷留了一份原始验尸记录的副本,就藏在靴子里!”
“副本?!”吴史官激动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如果那份副本还在,那就是铁证!铁证如山啊!”
“对!而且巴图说过,孙老卿最近联系了很多人。”沈晚眼神一凛,“他肯定也是意识到了风声不对,想找这份副本彻底销毁!周管事现在有危险!”
萧如风一听这话,眼珠子瞪得溜圆,红缨枪一抄:“那还等个屁!那老狗要是先把周管事灭口了,咱们去哪找证据?走!去周管事家!”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冲出大理寺,翻身上马,朝着周管事在城南的住处狂奔而去。
周管事家是个破旧的小院,院门虚掩着。萧如风不管三七二十一,飞身下马,一脚踹开院门,大吼一声:“孙老卿的人在哪!给老子滚出来!”
院子里乱七八糟,两个黑衣蒙面人正按着满头白发的周管事,手里拿着把明晃晃的匕首,逼问着:“老东西,那个副本呢?快交出来!否则老子这就放你的血!”
“别……别杀我……我真的没藏……”周管事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
“操!还敢动老人!”
萧如风气得火冒三丈,红缨枪如毒龙出洞,“噗”的一声直接贯穿了一个黑衣人的肩膀,随后枪杆一扫,把另一个黑衣人抽得飞出去三米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哎哟!”那两个黑衣人哪见过这种阵势,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跟上来的捕快按在地上,捆成了粽子。
沈晚冲进院子,扶起惊魂未定的周管事,急切地问道:“周大叔,你没事吧?孙老卿派人来找东西了?”
周管事睁开浑浊的老眼,看清是沈晚和裴云州,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沈大人……裴大人……你们可算来了!这两个畜生逼问我要当年的那个本子……要是再晚来一步,我这把老骨头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那个本子还在吗?”沈晚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周管事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册子,哭道:“在……一直在。这是当年沈大人为人清白唯一的证据啊。我胆子小,当年不敢拿出来,但我也没敢销毁。这二十年,我把它藏在房梁上,每天都心惊胆战的……”
沈晚接过那个油纸包,沉甸甸的,就像捧着父亲沉冤得雪的二十年的光阴。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只见发黄的纸页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死者沈敬之,颈部有深勒痕,指甲缝中有皮屑,系生前与人搏斗所致,并非自杀。”
“有了!有了!”吴史官捧着那个本子,手抖得像帕金森,“这上面还有当年的大理寺印信半截!这就对上了!这就对上了!”
萧如风一脚踩在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脸上,恶狠狠地问道:“说!孙老卿那老狗在哪?他还想干啥?”
那黑衣人疼得哇哇乱叫,连连求饶:“我说!我说!孙大人……孙大人让我们拿到本子就送去他私人的别院,然后……然后还要去联络当年那几个涉案的官员,让他们统一口径,说这副本是伪造的,还要把当年参与审问的几个书生都做掉……”
“我草!”萧如风气得又是一脚,“这老东西是要把知情人杀绝了啊!真当他是阎王爷不成?”
沈晚将那本珍贵的验尸记录揣进怀里,眼神冷得像万年玄冰:“想杀人灭口?晚了。周大叔,您跟我们回大理寺,这次,有我们给您撑腰,看谁还敢动您一根手指头!”
周管事老泪纵横,紧紧握着沈晚的手,哽咽道:“沈大人……我……我总算对得起九泉之下的沈大人了……”
裴云州看着这一幕,转头看向门外漆黑的夜色,沉声道:“既然孙老卿急着销毁证据,那咱们就反其道而行之。这副本就是炸药包,咱们这就去把孙老卿的那个老窝,给它炸个底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