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偏殿里,灯火通明,亮得有些刺眼。周管事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就像捧着一颗随时会炸的火雷。他一层层揭开油纸,露出里面一本已经泛黄起毛、边角都被磨烂的小册子。
“沈……沈大人,都在这儿了。”周管事老泪纵横,手抖得厉害,“这是当年沈大人亲自写的验尸底稿。孙老卿让我烧,我……我实在没忍心。我知道这东西是个祸害,可留个副本,心里总想着万一哪天能还沈大人一个清白……”
沈晚接过那个小册子,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纸面,眼眶瞬间红了。她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沈敬之那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迹。
“死者:先皇后沈氏。查验时间:……致死原因:颈骨断裂,系生前被粗麻绳大力勒致窒息;头颅左侧有尖锐钝器击打痕,深达颅骨,推测为凤钗类硬物所致;指甲缝中有皮屑组织,证明生前有剧烈搏斗……”
沈晚读着读着,声音开始哽咽,最后变成了咬牙切齿的嘶吼:“这……这足以证明我爹根本没杀害皇后!他是去查验尸体的!是他发现了皇后被谋杀的真相!太后那个毒妇,竟然反咬一口,说我爹通敌杀人!”
吴史官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气得胡子乱颤:“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你们看这里,这落款的时间,比孙老卿归档的那份‘畏罪自杀’的记录早了整整一个时辰!这就是铁证!这就是先皇后真正的死因!”
裴云州一把拿过小册子,目光如电扫过上面的字迹,冷笑道:“不仅如此,你们看这最后一行备注的微缩字——‘验尸所见,似有宫外之人介入,需彻查’。沈伯父当年就已经察觉到了宫外有内应,这哪里是通敌,分明是想要抓贼!”
“对!当年孙老卿逼我改的时候,我就哆嗦啊!”周管事跪在地上,咚咚磕头,“他说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谁敢泄露半个字,就满门抄斩!他还说……说他儿子在北狄做生意,要是这事办砸了,他儿子的脑袋就得挂在城墙上!”
“我草!合着这老东西是为了救他那卖国求荣的野种,才害死了我爹?”萧如风听得眼珠子都红了,红缨枪把地砖戳得叮当响,“妈的,这老匹夫心都黑透了!老子非得把他那层老皮剥下来不可!”
裴云州立刻传令,把当年在大理寺当差的几个老吏全都叫了来。那几个老头子原本还装疯卖傻,一会儿耳背一会儿腿疼,可当那本原始验尸记录甩在脸上,加上沈晚用“骨魂溯源”还原的那段孙老卿威胁周管事的画面一放,这几个人瞬间就怂了。
“说!孙老卿当年给了你们什么好处?是不是每人都有一笔‘封口费’?”萧如风一脚踹翻一个装死的胖吏,把枪尖往他脖子上一怼,“想活命就把知道的都吐出来!别逼老子动手!”
“别!别动手!我说!我们都说!”那胖吏吓得尿了裤子,哆哆嗦嗦地指着天,“当年……当年孙老卿把我们叫到后堂,给了每人一百两银子,还威胁说要是敢把卷宗漏出去,就按通敌论处!我们……我们也是上有老下有小,没办法啊!”
“还有!”另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老吏也抢着喊道,生怕慢了就被萧如风砍了,“孙老卿当年确实收了太后不少好处!我都看见了,光是金条就有好几箱!而且……而且他那宝贝儿子孙耀祖,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商人,是在北狄给人家倒卖兵器图纸和中原布防图的!孙老卿这就是为了保他儿子,才甘愿给太后当走狗!”
“好!好得很!”沈晚怒极反笑,眼底闪烁着冰冷的杀意,“父子俩卖国,全家皆可诛!裴云州,现在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在,这孙老卿跑不了了!”
裴云州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看向窗外的夜色:“孙老卿这只老狐狸,嗅觉比狗还灵。周管事家里出了事,他肯定察觉到了。刚才吴老说他在跟旧部联络,估计是在安排后路。”
“那还等什么?让他跑了咱们这通宵不是白熬了?”萧如风急得抓耳挠腮,“城门还没关吧?赶紧封城啊!”
“早就安排下去了。”裴云州沉声道,“刚才出来的时候,我已经让禁军统领封了四门。不过,孙老卿在京经营这么多年,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密道或者藏身处。萧如风,你带一队精锐,立刻去查孙耀祖以前常去的那个‘醉仙楼’,还有孙老卿在城郊的那座别院,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得令!要是这老狗敢反抗,老子直接把他大卸八块!”萧如风把红缨枪一抄,带着人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沈晚整理好手中的原始记录,又看了看那份篡改的假卷宗,目光坚定:“孙老卿跑不了。他现在最想做的,肯定是带着那些还没来得及销毁的账本和他那个卖国的儿子一起逃。只要咱们抓住了他的软肋,他就得乖乖把脖子伸过来。”
“沈晚,你别太累了,剩下的交给我们。”裴云州看着她略显疲惫的脸庞,语气软了几分。
“我不累。”沈晚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异常锐利,“这二十年的冤屈,就在今夜。我要亲手把这份证据拍在御案上,让全天下都看看,到底是沈家通敌,还是他们这帮满口仁义道德的贪官污吏在祸国殃民!”
“放心,这次一个都跑不掉。”裴云州握住她的手,传递着力量,“那几个老吏刚才还交代了一个名单,上面记录了当年参与包庇、受贿的官员。等抓了孙老卿,咱们就挨个登门拜访。”
“嘿嘿,那场面一定很热闹。”沈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帮人平时高高在上,没想到也有今天。”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冲进来禀报:“报!大人!在城西的一处废弃私宅发现了孙老卿的踪迹!但他身边带了好多死士,还有……好像还有一个受重伤的人,看身形很像那个被通缉的孙耀祖!”
“孙耀祖?那个在北狄卖国求荣的小畜生也回来了?”萧如风正好还没走远,听到这消息,兴奋得两眼放光,“好啊!父子团聚,正好一起送他们上路!沈晚,裴云州,快跟上!今晚咱们孙家见!”
沈晚一把抓起验尸记录塞进怀里,眼神凌厉如刀:“走!去会会这对卖国父子!”
夜风呼啸,马蹄声碎,一行人如离弦之箭冲入黑暗之中。一场清算旧账、捉拿真凶的雷霆行动,就此拉开帷幕。大理寺的灯光在身后渐渐远去,但那即将到来的公道,却像破晓的曙光,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