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风,那是真他妈的硬。跟京城那种带着脂粉气或者土腥味的风不一样,这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生疼。
沈晚扯了扯被风灌满的衣领,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座饱经风霜的雄关。三天,三千里的路,把这帮禁军精锐都跑吐血了,但这会儿谁也没心思喊累。
“沈姑娘,裴大人,你们可算来了!”
镇国将军那粗嗓门像雷一样炸响。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将,胡子花白,但那身铁甲上全是暗红色的血痂,一看就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两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抓过裴云州的手臂,那架势,恨不得把裴云州的骨头捏碎了。
“将军,这到底什么情况?”裴云州皱着眉,看着城墙上那些还在冒烟的弹痕,“赵斥候不是说咱们设伏了吗?”
“设个屁!”镇国将军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帮北狄孙子,滑得跟泥鳅似的!听说咱们抓了巴图,断了物资,那个叫莫顿的疯狗直接急眼了。什么原来的计划都不要了,也不管埋伏不埋伏,直接就正面硬刚!两天啊!两天就干掉了咱们两座外围堡垒!这他妈是不要命打法!”
“不要命?”萧如风在一旁听得直咧嘴,把软剑往地上一插,“这帮蛮子是不是吃错药了?以前他们最惜命,现在怎么个个都敢死队似的?”
“所以我才急啊!”镇国将军一拍大腿,“而且这帮孙子还用毒!那箭头上也不知道涂的什么脏东西,只要擦破点皮,不出半个时辰人就烂得不成样子了!军医馆那边都哭成一片了!”
“毒?”沈晚眼神一凛,“我得去看看。”
“跟我来!前沿阵地就在五里外,刚打退了一波,尸体都没收呢!”
几人骑马狂奔至前沿战场。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焦臭味扑面而来。残阳如血,映照着这片刚刚经历过厮杀的土地。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中原士兵的、北狄蛮子的,像是一堆堆乱麻。
沈晚翻身下马,甚至没顾得上戴手套,直接蹲在一具北狄士兵的尸体旁。
“这骨头……不对劲。”她伸手按在那具尸体的手臂骨上,指尖传来一种极其厚重的触感。
“怎么了沈姐?”萧如风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面饼啃着,“不就是蛮子的骨头吗?还能长出花来?”
“你看这手臂骨,骨密度极高,而且肱骨外侧有非常明显的肌肉附着点增生。”沈晚指着那截露出来的白骨,“还有这指骨,第二指节特别粗大,且有严重的磨损变形。这不是普通的农夫或工匠,这是常年握着那种厚重弯刀,还要死命挥砍才会留下的痕迹。”
“死命挥砍?”裴云州蹲下身,看着那具尸体扭曲的姿态,“你是说,他们打仗根本不防守?”
“没错。”沈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这种骨骼损伤,说明他们在战斗中只攻不守。这种打法,要么是疯子,要么是被下了什么迷魂药。而且……”
她翻开尸体身下的泥土,拔出了一支断箭。
“这箭头呈黑紫色,闻着有一股苦杏仁味,还带着点腥气。”沈晚皱眉,“这不是普通的毒,这是北狄特有的‘见血封喉’混合了腐尸草炼制的毒。这毒极难解,而且专门针对咱们中原人的体质。”
“苏军医!苏军医在哪?!”镇国将军吼道。
一个背着药箱满脸黑灰的军医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大……大将军,我在。”
“沈姑娘有话说,你听听!”镇国将军让开位置。
“这种毒,不能直接用刀剜肉。”沈晚看着那个军医,“刀一热,毒气散得更快。得用烈酒煮过的棉布先封住伤口周围的血管,然后用雄黄和明矾按比例熬成膏,敷在伤口上把毒吸出来。还有,赶紧去收集这帮蛮子的尸体,他们的血里可能有抗毒的药性,也许能找到解药的线索。”
“是!是!我这就去办!”苏军医如获至宝,连滚带爬地跑去喊人了。
就在这时,一个还没长开的小兵,穿着一身明显大两号的号衣,怯生生地凑了过来。他脸上全是烟灰,只剩下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那个……沈……沈大人?”小兵结结巴巴地喊道。
“你是谁?”萧如风警惕地看着他。
“小的叫林小满,是……是沈砚的同乡。”小兵提到沈砚的名字,眼里闪过一丝光,“听说您是沈大人的妹妹,小的……小的有东西要给您。”
“沈砚的同乡?”沈晚心里一软,“别怕,什么东西?”
林小满从怀里掏出一块沾血的羊皮纸,双手递过来:“小的在后方运水的时候,偷偷画了个图。北狄那帮人虽然凶,但是他们每天半夜都要去后山运水。小的觉得奇怪,那后山明明没有泉眼,他们去那儿干嘛?后来才发现,那条山谷里头,全是那种带盖子的大车。”
“山谷里?”裴云州接过羊皮纸,展开一看,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标注得还算清晰,“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林小满,你是说,他们的粮草藏在后山的山谷里?”
“应该是的。”林小满点了点头,“而且小的发现,那山谷守卫很松,好像他们自己人都很少去。只有每天晚上那一队运水车会进去。”
“嘿,这小鬼头有点意思啊!”萧如风拍了拍林小满的脑袋,“行啊,这可是大功一件!要是这事儿是真的,老子请你吃肘子!”
沈晚却没说话,她盯着那张羊皮纸,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片尸横遍野的战场。她的脑海中,无数的信息碎片正在飞速拼凑。
北狄不顾伤亡的正面猛攻,诡异且剧毒的箭矢,隐蔽的后山粮草,还有那些骨骼里透出来的疯狂……
这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甚至是孤注一掷的偷袭。但他们的布局太乱了,战场上的痕迹错综复杂,仅凭肉眼和这张简图,根本无法拼凑出北狄大军的真实意图。
“裴云州,镇国将军。”沈晚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光靠猜不行,这战场上的信息量太大了,人脑根本处理不过来。我得用点‘非常手段’。”
“非常手段?”萧云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你的那个技能?”
“对。”沈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双手合十。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密度战场信息与海量骨骼残留。当前技能等级不足以完全解析。是否消耗经验值解锁LV7进阶技能——骨骼战场还原?】
“解锁!”
沈晚在心中默念。
瞬间,一股庞大而冷冽的信息流顺着她的手掌涌入脑海。她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盘旋在战场上空的鹰,又像是钻入了地下的蝼蚁。每一具尸骨都在诉说着死前的瞬间,每一个脚印都在回响着部队的调动。
在她的“视野”里,原本杂乱无章的尸体开始动了起来。
她看见了北狄士兵那种不要命的冲锋方式,看见了侧翼那片看似平静的山林里,其实隐藏着一支精锐的骑兵队。更重要的是,她看见了林小满说的那条后山山谷,那里面的确囤积着大量的粮草,但那不仅仅是粮草……
在那山谷的最深处,似乎还隐藏着某种更加危险的东西。
“原来如此。”沈晚猛地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北狄这回是把家底都押上了。正面猛攻是佯攻,那支藏在侧翼的骑兵才是真正的一击必杀!而那个山谷……那就是他们的死穴!”
“什么死穴?”萧如风急了,“沈姐你倒是快说啊,别卖关子了!”
沈晚指着远处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的山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要烧了那个山谷,这帮疯狂的蛮子,不用我们打,自己就得饿死在阵地上!今晚,咱们就去给这帮孙子上一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