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里的烛火被风刮得忽明忽暗,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像鬼一样长。
沈晚盘腿坐在一具刚从前沿抬回来的北狄军官尸体旁,闭着眼,双手死死按在那人的天灵盖上。那一头冷汗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满是血污的盔甲上。
“沈姐!你没事吧?”林小满缩在角落里,看着沈晚那样子,吓得直哆嗦,“是不是这蛮子身上有邪气啊?”
“闭上你的乌鸦嘴!”萧如风正在磨刀,霍霍声听着让人牙酸,“沈姑娘是在抓鬼呢!抓那帮藏在死人堆里的鬼!”
裴云州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手里紧紧攥着剑柄。他知道沈晚这是在透支精神力催动那个什么“战场还原”技能。这招虽然神,但这可是几千人的战场,信息量大得能把人脑子撑爆。
突然,沈晚猛地睁开了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倒映着某种只有她能看见的战局。
“看清楚了。”沈晚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劲儿,“莫顿这只老狐狸,把家底都押在正面了。他在咱们关前摆了三个方阵,这就是要把雁门关给撞开。但是……”
她抓起地上的炭笔,在铺开的羊皮地图上狠狠画了个圈。
“侧翼!就在这儿,‘落鹰崖’那边,守军不足一百人!这帮孙子以为咱们不敢侧翼包抄,因为那路不好走,全是悬崖。但是……”沈晚的手指顺着地图滑向后面,“这‘落鹰崖’后面连着个山谷,叫‘黑风谷’。我刚才还原的场景里,每天晚上都有几百辆大车推进去,但是没见出来。”
“那是粮草!”镇国将军一拍大腿,“妈的,难怪这帮蛮子跟打了鸡血似的,原来老窝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不仅如此。”沈晚指着那个山谷的入口,“谷口设了毒箭陷阱,而且守卫虽然少,但都是那个莫顿的亲信,骨骼密度比普通士兵高出两成,那是一群硬茬子。”
“硬茬子怎么了?”萧如风把磨得飞快的软剑往鞘里一插,“只要不是铁打的,老子就能给他剁了!我去突袭黑风谷,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草,我看这帮蛮子拿什么跟咱们耗!”
“不行。”沈晚摇头,“你一个人去不够,得带上精锐。而且这毒箭……”
她拿起桌案上那支黑色的毒箭,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军医,把你煮的药汤端来。”
苏军医赶紧端过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沈姑娘,这是按您说的,用甘草和黄连煮的,可是……可是能不能行,我心里没底啊。这毒太邪乎了,士兵伤口一烂就是一大片,截肢都止不住!”
沈晚没说话,她把毒箭的尖端在那药汤里蘸了一下。只见那漆黑的药汤瞬间冒起一股白烟,紧接着变成了暗红色。
“果然。”沈晚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毒是用北狄特产的‘腐骨草’配了那种红头蛇的毒液。这玩意儿遇热性烈,但怕寒。甘草黄连是凉性的,正好能压住它的火气。苏军医,按这个方子,再加倍份量的雄黄,赶紧熬!今晚必须让所有兄弟都喝上一碗防身!”
“好!好!这就去办!”苏军医如获至宝,捧着碗就往外跑,差点撞翻了屏风。
“裴云州,林小满。”沈晚转头看向这俩人。
“在!”林小满吓得一激灵,赶紧站直了。
“你小子对地形熟,胆子也大。”沈晚盯着他,“敢不敢再跑一趟?带着十个兄弟,穿上北狄人的皮,提前去‘落鹰崖’。萧如风的大部队后面跟上。你要把那些毒箭陷阱的位置全给我标出来,别让咱们的兄弟还没见到敌人就先倒下了。”
林小满咬了咬牙,挺起胸脯:“沈大人放心!小满这条命是沈砚兄弟救回来的,只要能杀蛮子,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敢钻!我一定把路标好!”
“好小子,有种!”萧如风走过去,用力拍了拍林小满的肩膀,“跟着老子,保准让你立个大功,回去娶个漂亮媳妇!”
“那咱们就这么定。”镇国将军站起身,盔甲甲叶哗啦作响,“裴少卿,我带主力正面佯攻,敲锣打鼓地把动静闹大,把莫顿的主力都吸过来。你们趁夜摸上去,把黑风谷给我烧了!只要粮草一没,这帮蛮子不出三天就得投降!”
夜色如墨,狂风呼啸。
雁门关的城楼上,战鼓突然“咚咚咚”地响了起来,震得人心脏发颤。无数火把在城墙上一字排开,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杀——!!!”
镇国将军亲披战甲,率领五千人马从关内杀出,直扑北狄大营。喊杀声震天动地,仿佛要把这漫天的风雪都给震碎了。
北狄主帅莫顿果然被这动静惊动了。他站在中军大帐前,看着漫山遍野冲过来的中原军队,冷笑一声:“这群汉人终于沉不住气了?传令下去,全线迎击!把他们给我压回去!今晚就破了雁门关,明天活捉那个什么皇帝!”
北狄大军蜂拥而出,瞬间跟镇国将军的部队绞杀在了一起。正面的战场瞬间变成了绞肉机,鲜血把冻土都给泡软了。
而在侧翼的“落鹰崖”,林小满带着十个轻骑,披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北狄皮甲,借着风声的掩护,像幽灵一样摸到了悬崖边上。
“小心!前面有绊马索!”林小满压低声音,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兄弟赶紧停住,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那根涂了毒的牛筋绳。
“这帮孙子真阴,绳子上都抹了毒。”一个小兵骂了一句。
“嘘!”林小满瞪了他一眼,“注意脚下,那个草堆下面埋着毒箭坑!我刚才看清了,那是个连环套,只要一踩,两边的箭就会射出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了一个又一个陷阱,每过一处,林小满就用白粉撒在地上做个记号。
就在这时,远处山道上巡逻的一队北狄兵走了过来。
“什么人?”那巡逻队领头的喝了一声。
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但他反应极快,直接装作喝醉了的样子,身子一歪,把腰里的酒壶往地上一扔,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北狄土话:“喝……喝酒……莫顿大王让我们……去巡逻……”
那巡逻队领头的借着火把的光看了一眼,见他们身上穿着亲卫的皮甲,虽然觉得蹊跷,但也没多想:“他娘的,亲卫队也敢偷懒?赶紧滚!别在这儿碍事!”
“是……是……”林小满点头哈腰,趁机把一包药粉撒在了旁边的一棵枯树上。
等那巡逻队一走,林小满背后的冷汗把衣裳都湿透了。
“真他妈悬啊!”他心里暗骂了一句,但脚下的动作没停,“快!萧大人的队伍马上就到了!”
没过多久,萧如风带着五百精锐骑兵像一阵黑色的旋风卷了过来。看着地上那些显眼的白粉标记,萧如风眼睛一亮。
“这小鬼头,有点门道!”萧如风一勒缰绳,“兄弟们,跟着标记冲!避开陷阱,直插黑风谷!把那帮孙子的粮草给老子点了!”
“冲啊——!!!”
五百骑兵如离弦之箭,避开了那些致命的陷阱,瞬间冲破了侧翼那薄弱的防线,向着深不见底的黑风谷杀去。
此时此刻,莫顿还在正面战场上被镇国将军磨得火大,根本没发现他的后院已经起了火。而沈晚,正站在雁门关最高的城楼上,手里紧紧握着那个刚刚制好的解药瓷瓶,目光穿过层层夜幕,死死地盯着黑风谷的方向。
“等着吧,莫顿。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