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坡的风,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味。这里北狄残营的帐篷破破烂烂,东倒西歪,像是一具具僵硬的尸体。
天还没亮透,林小满就一身是血地溜回了临时指挥所。这小子现在胆子是彻底练出来了,虽然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眼神里那股子狠劲儿,跟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兵没两样。
“报——!镇国将军,沈大人!”林小满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探清楚了!莫顿那老狗就在前面那个最大的帐篷里!这孙子急眼了,昨晚派了两拨人往外冲,说是去北狄本部搬救兵,不过都被咱们的人堵回来了。现在他就像个被困在笼子里的疯狗。”
“搬救兵?让他搬!”萧如风一边磨着软剑,一边冷笑,“等他救兵搬来,老子早就把他的狗头砍下来当球踢了。”
沈晚坐在一堆篝火旁,手里把玩着一枚从战场上捡来的北狄令箭,闻言抬起头:“不能等。莫顿这人我是了解过的,极其狡诈且残忍。如果真让他跟北狄大本营联络上,哪怕只是送出一封信,大本营派几个死士来接应,这老狗说不定就能溜了。”
“沈姑娘说得对。”镇国将军把头盔往桌上一磕,“这根刺,必须趁现在就拔掉!既然知道他在哪,那就别废话,干了!”
“怎么干?”裴云州看着地形图问道。
“兵分三路。”沈晚站起身,用令箭在地图上点了点,“第一路,萧如风带人封锁西边的峡谷口,那是通往北狄本部的唯一通道,一只苍蝇也别放过去。第二路,镇国将军,您带主力正面佯攻,把残兵都吸引出来。第三路,裴云州带禁军精锐,跟我直插莫顿的中军大帐,擒贼先擒王!”
“行!就这么办!”镇国将军哈哈大笑,“老夫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正好拿莫顿那颗老脑袋祭刀!”
乱石坡的战斗在黎明时分打响。
喊杀声瞬间打破了荒原的寂静。北狄的残兵本就是惊弓之鸟,被镇国将军这顿猛揍,更是乱了阵脚。但这帮家伙毕竟也是见过血的,仗着地形熟悉,在那乱石堆里负隅顽抗,箭矢像雨点一样射下来。
“妈的,这帮孙子藏在石头缝里,根本冲不上去!”一名禁军校尉急得直骂娘。
沈晚站在一块高石上,闭上眼,再次催动了“骨骼战场还原”。
在她的视野里,那些乱石堆变成了半透明状。她看见了北狄士兵躲藏的位置,看见了他们脚下踩踏出的松软泥土,更看见了整个防线最薄弱的那个点——那个点在营地的东北角,虽然看着都是乱石,但那里的脚印最杂乱,骨骼痕迹显示那里的士兵换防最频繁,显然是个为了掩盖漏洞而故意做出来的“假象”。
“萧如风!别恋战!”沈晚睁开眼,大声喊道,“东北角!那是他们的软肋!那个缺口后面是直通莫顿大帐的!”
“东北角?那地方看着全是鬼石头啊!”萧如风愣了一下,但他对沈晚那是百分之百的信任,“行,信你的!兄弟们,跟我冲东北角!把那帮狗日的给我掏出来!”
萧如风一马当先,软剑舞得密不透风,带着几十名精锐就往那乱石堆里钻。
没想到,这一冲还真冲进去了!那里确实有几个伏兵,但根本挡不住萧如风这帮杀红了眼的猛虎。防线被撕开一个口子,禁军像一把尖刀一样插了进去。
“杀啊——!!!”
大营被破,北狄残兵彻底崩溃了。有的跪地投降,有的丢下武器往后山跑,没一会儿就被杀了大半。
裴云州带着人直扑莫顿的大帐。
“莫顿!你的死期到了!”
裴云州一脚踹开大帐的门,只见莫顿正狼狈地收拾着细软,想往暗道里跑。一看见裴云州,这老小子眼珠子都红了,拔出弯刀就嚎叫着扑了上来。
“汉狗!我跟你们拼了!”
裴云州横枪一架,把莫顿震得倒退了两步。还没等莫顿站稳,一道巍峨的身影像座大山一样压了过来。
“老夫来会会你!”镇国将军大步流星地赶来,手中的巨斧带着风雷之势,照着莫顿就劈了下去。
“当!”
火星四溅。莫顿虽然老了,但也是北狄数一数二的勇士,手腕一翻,硬是接住了这一斧。
“有点力气!”镇国将军冷笑,“可惜你是个卖国求荣的贼子!接这招!”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刀斧相撞的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莫顿毕竟年纪大了,再加上刚才心虚胆寒,渐渐落了下风。
就在这时,几个还想护主的北狄军官冲了出来,试图围攻镇国将军。沈晚眼疾手快,手中的银针飞射而出,精准地扎在那几人的麻筋上。
“啊——!”军官们手一松,兵器落地,被赶上来的禁军一顿乱刀砍翻。
沈晚走上前,从那个领头的军官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一封密信。她快速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将军!莫顿这老东西跟太后的勾结比咱们想的还要深!”沈晚大声喊道,把信纸扔给镇国将军,“这信里写得明明白白,除了割让三城,他们还约定把中原的金银珠宝分一半给北狄各部首领,好让他当草原上的‘共主’!这老狗是想借太后的手统一草原啊!”
“我草!这买卖做得够狠的啊!”萧如风在旁边听得直骂娘,“把咱们大周当提款机呢?”
莫顿听到这话,心里更慌了,手上的招式也乱了。他眼珠子一转,突然手腕一翻,一支袖箭悄无声息地射向镇国将军的面门。
“小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带着破空声“嗖”地飞来,不偏不倚,正射在莫顿的手腕上。
“啊!”莫顿惨叫一声,那支袖箭脱手而出,扎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转头一看,竟然是那个不起眼的小兵林小满,手里还拉着弓,脸上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别想暗算我家将军!”
“好小子!干得漂亮!”镇国将军抓住这个机会,大吼一声,“纳命来!”
巨斧带着万钧之力,横着扫了过去。
这一斧结结实实地砍在了莫顿的脖子上。那颗还在转动着坏心思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滚了好几远,最后栽进尘埃里,那双眼睛还死不瞑目地瞪着天空。
尸体轰然倒地。
大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莫顿那无头尸体喷血的“嘶嘶”声。
外面的北狄残兵一看大首领都被砍了脑袋,而且求援的路也被堵死了,彻底没了斗志。当啷、当啷,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们投降!别杀了!”
“大王死了!我们不打了!”
镇国将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拄着巨斧,看着这一地的狼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仗,算是彻底把这只老狼给宰了。”
沈晚捡起地上那封密信,看着莫顿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冷冷地说道:“太后那边,这笔账咱们回去再慢慢算。林小满!”
“到!”林小满赶紧跑过来,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那一箭立了大功。
“那一箭射得漂亮。”沈晚看着这个当初连话都不敢说的少年,眼里满是赞赏,“从今天起,你不用当火头军了,镇国将军,我看这小子是个当将才的料,能不能给个官当当?”
“那是自然!”镇国将军大笑道,“这种神射手,那是老夫求都求不来的!林小满,从现在起,你就是正七品的校尉,带一百人,给老子守好雁门关的侧翼!”
“谢将军!谢沈大人!”林小满激动得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响头,“林小满这条命,就是大周军营的狗,咬死谁也不咬自己人!”
“行了行了,别整那些虚的。”萧如风走过来,把林小满拉起来,“小子,以后有肉吃,记得给爷留个腿就行。”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雁门关外,风依旧在吹,但那股子血腥味正在慢慢散去。沈晚站在高岗上,看着远处渐渐平静下来的草原,心里清楚,北狄这一关,算是过了。但朝堂之上,那张更大的网,还在等着他们去撕碎。
“走吧,回家。”裴云州走到她身边,替她挡住了一阵寒风。
“嗯。回家。”沈晚点了点头,目光坚定而深邃。
这一仗,赢了。大周的铁骑,将继续守护这片山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