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坡的那股子血腥味儿还没散干净,雁门关外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仗是打完了,可活人还得过日子。那些被北狄蛮子赶得家破人亡的流民,裹着破烂的羊皮袄,像一群没头的苍蝇似的堵在关门口,哭声、喊声、骂娘声混成一片,听着让人心烦意乱。
“这帮孙子,打仗不行,祸害百姓倒是把好手。”萧如风蹲在城墙上,看着底下乌压压的人头,把嘴里的草根狠狠吐了出去,“镇国将军,这咋整?要不开炮轰两下吓唬吓唬?”
“轰你个大头鬼!”镇国将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那是咱们大周的百姓!你脑子被驴踢了?赶紧带人下去维持秩序,别让那帮趁火打劫的流氓再去欺负人!”
裴云州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刚清点完的物资册子,眉头紧锁:“将军,这次虽然赢了,但咱们底子也掏空了。粮草剩下的不够吃半个月,而且北狄这帮畜生临走前把周围的水井都投了毒。刚才苏军医来报,已经有好几个流民和士兵因为喝了脏水开始上吐下泻了。这事儿得赶紧上报朝廷,赈灾的粮款和药材要是再不到位,这雁门关怕是要乱。”
“那就写!加急写!”镇国将军吼道,“把莫顿那老狗脑袋洗干净了装盒子里,一块儿送回京去!我就不信了,皇帝老子看到这颗脑袋还能扣着赈灾银子不给?”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带着漫天的烟尘冲进了关隘。马上那人一身尘土,但神色焦急,见着裴云州滚鞍下马,差点没站稳。
“裴大人!沈大人!”来的是太子府的心腹信使,“太子妃有急信!”
裴云州接过信拆开,快速扫了两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了?”沈晚正在一旁给苏军医交代解毒药的配方,见状问道。
“京城那边出幺蛾子了。”裴云州捏着信纸,指节发白,“太后虽然被囚禁了,但她家族那帮老顽固还不死心。他们趁太子忙于整顿边关消息,在京城散布流言,说咱们在边关是‘惨胜’,说北狄大军压境只是为了求和,还暗示太子有夺位之心。现在京城里人心惶惶,有些官员已经开始骑墙观望了。”
“这帮老东西,真他妈阴魂不散!”萧如风骂骂咧咧地走过来,“刚打完鬼子还得回去斗这帮地主老财?累不累啊!”
“所以他们才盼着咱们赶紧回去。”沈晚冷冷地说道,“太子和太子妃毕竟年轻,有些元老面子大,压不住。咱们得带着大胜的消息,还有那封莫顿和太后勾结的密信回去,把这帮人的嘴给堵上。”
“没错。”裴云州点了点头,“既然这边大局已定,咱们也不能在这儿耗着。镇国将军,这边的防务……”
“放一万个心!”镇国将军拍了拍胸脯,“有老夫在,雁门关就是铁桶!那帮蛮子没个三五年缓不过来劲儿。你们赶紧回去,别让朝里那帮废物把大好江山给霍霍了。”
接下来的两天,雁门关忙得脚打后脑勺。
苏军医带着一帮学徒,那是真把命都拼上了,日夜不休地熬药救人。沈晚也没闲着,她把自己这几天在那死人堆里琢磨出来的毒理知识,还有那个“腐骨草”的解法,全都工工整整地写成了册子。
“苏军医,这个方子你要收好。”沈晚把册子递过去,“那边的药材如果不够,就用当地的‘苦参’代替,虽然效果差了点,但能救命。”
“沈大人,您这是把看家本领都留下了啊。”苏军医眼眶发红,双手颤抖地接过,“您放心,只要我苏某人还活着,这雁门关的兄弟就不会因为这点毒病死绝了!”
第三天一早,沈晚正在整理从战场上搜集回来的遗物,打算带回京城做个见证。
在一堆破烂的刀剑和杂物里,有一枚成色并不怎么好的玉佩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她随身带着的,据说是先皇后遗物。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把它拿出来,就在这时候,几个士兵抬着一具刚从乱石沟里挖出来的尸体走了过去。
那尸体穿得破破烂烂,但领口上却绣着一行极小的字——“林府家奴”。
沈晚心里一动。林府?那不是当年先皇后的母家吗?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掀开那尸体早已僵硬的衣服。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那具尸骨的瞬间,一股奇异的电流猛地击中了她。
【系统提示:检测到特定灵魂磁场残留。技能“骨魂共鸣”强制触发。】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不再是喧闹的军营,而是一片死寂的黑夜。一个模糊的、穿着宫装的女子身影,正飘在那具尸体——那个年轻的家奴面前。
那女子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声音,沈晚能感觉到,那是无尽的悲凉和最后的一丝不甘。
“林忠……你拼死也要把这东西带出去……”
那个女子的声音直接在沈晚的脑海里炸响,“当年那份废后的诏书,是太后伪造的。真正的遗诏,就在我当年的陪嫁庄园里……那是先帝留给我的最后护身符……记住,玉碎可证正统……”
声音戛然而止,幻象像泡沫一样破碎。
沈晚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佩。
“沈姐!你怎么了?”林小满正好端着水过来,看见沈晚脸色苍白,吓了一跳。
沈晚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枚温润的玉佩,又看了看地上那具无名尸骨。废后诏书是假的?先皇后留有遗诏在陪嫁庄园?这个消息太大了,一旦是真的,那整个太后的家族根基就彻底完了,甚至大周的皇位继承法统都得重新洗牌。
“裴云州!萧如风!”沈晚猛地站起身,喊道。
这俩人正在不远处检查马匹,听见喊声赶紧跑了过来。
“怎么了?发现北狄奸细了?”萧如风把手按在剑柄上。
“比奸细严重得多。”沈晚压低了声音,眼神灼灼,“我刚才找到了先皇后留下的线索。当年那份废后的诏书,可能是太后伪造的!真正的遗诏藏在先皇后的陪嫁庄园里!”
“卧槽?”萧如风张大了嘴巴,“这可是惊天大雷啊!要是真的,那太后那帮族人不就彻底完犊子了?”
“怪不得他们现在这么急着要在京城搞事情。”裴云州迅速反应过来,“他们是怕当年的丑闻曝光。沈晚,你确定?”
“错不了。”沈晚摸了摸那块玉佩,“先皇后的冤魂不会骗人。而且只有拿到那个东西,才能彻底绝了这些乱臣贼子的念想,让太子的位子坐得稳稳当当。”
“那咱们得赶紧走!”裴云州当机立断,“这事儿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变数。这帮老狐狸要是知道咱们有了线索,指不定能干出什么毁尸灭迹的事儿来。”
“那我呢?”林小满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沈大人,萧大哥,你们要回京干大事,能不能带上我啊?我在边关也就是个看大门的,我想跟你们去历练历练,我也想学本事,以后像沈大人一样给死人申冤!”
沈晚看着这个虽然年轻但眼神坚毅的少年,想起了刚才那个为了保护主将敢于放箭的校尉。
“行。”沈晚点了点头,“正好,我们需要信得过的人手。收拾一下,跟咱们走。”
“得嘞!我就知道沈大人最好了!”林小满乐得一蹦三尺高,转身就跑去收拾包袱了。
临行前,沈晚再次嘱咐了苏军医和镇国将军一番。
“镇国将军,这边的烂摊子就拜托您了。若是有任何风吹草动,随时飞鸽传书。”
“放心去吧!”镇国将军红着眼眶,拍了拍裴云州的肩膀,“把这该死的朝堂给老子理顺了!别让咱们在前线流的血,白流!”
晨风中,队伍缓缓开拔。
沈晚骑在马上,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雁门关。这里埋葬了太多的英魂,也见证了太多的惨烈。但现在,她要去的地方,是另一个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战场。
废后诏书、先皇遗物、太后余孽……
“走吧。”裴云州策马走到她身边,替她挡住了一侧的风沙,“京城那盘棋,才刚刚开始下呢。”
“嗯。”沈晚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目光如刀,“回去,把这局棋,下赢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