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吹得人心里发毛。
还没进朱雀门,沈晚就觉得这气氛不对劲。街上的老百姓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见当兵的过来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四散开了,但这嘴可没闲着,那窃窃私语声直往耳朵里钻。
“听说了吗?太后再怎么也是先帝的正宫,那份废后诏书是真的!太子现在的位置坐得不稳当啊。”
“可不是嘛,有人说太子那是谋权篡位,是不忠不孝……”
“嘘!小声点,小心掉脑袋!”
萧如风骑在马上,听着这些闲话,气得脸都绿了,把手里的马鞭抽得啪啪响:“这帮孙子,谁他妈嚼的舌根子?老子割了他的舌头!太子监国那是皇上的意思,这帮鳖孙儿是不是活腻歪了?”
“这不仅仅是嚼舌根。”裴云州神色凝重,目光扫过那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街道,“这是有人故意放风。柳太傅那老东西,这是想用民意压死咱们。”
进了东宫,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太子妃就从内堂迎了出来。这位往日里端庄贤淑的太子妃,如今脸上满是憔悴,眼底还有淡淡的乌青。
“你们可算回来了!”太子妃拉着沈晚的手,眼圈一下子红了,“再不回来,这京城的天都要塌了!”
“柳太傅到底搞什么鬼?”裴云州开门见山,也没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还能搞什么?他想翻案!”太子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被震得叮当响,“那个老不死的,仗着自己是太后那边的娘家舅公,天天在朝堂上拿那道所谓的‘废后诏书’说事儿。他说当年先帝废后是合法的,那既然皇后被废了,我这个‘废后之子’名分就不正,监国更是师出无名!他还私下联络了几个拥兵自重的藩王,意图抢夺先皇后的遗物,想把那份诏书的内容给改了,彻底把我的路给堵死!”
“改诏书?他手伸得够长啊。”沈晚冷笑一声,“他还真当这大周是他柳家开的菜园子了?”
“最麻烦的是,”太子妃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柳太傅怕夜长梦多,前天直接派兵把先皇后的陪嫁庄园——‘静心庄’给围了。名义上是‘保护先皇后遗物’,实际上那就是想先把咱们堵在外面,等他把那所谓的‘正统证据’捏造好了,再拿出来打咱们的脸。”
“静心庄?”沈晚眯了眯眼,“张嬷嬷找到了吗?”
“还没。”太子摇摇头,“那个老嬷嬷躲得比鬼还深,宫里宫外都找遍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别急,她会出现的。”沈晚笃定地说,“那种忠心耿耿的老仆人,眼皮子底下不敢动,但一旦听见风声知道主人回来了,她肯定会出来。”
果然,到了傍晚,天色刚擦黑,裴府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来的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人,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手里挎个篮子,看着就是个普通的买菜大娘。可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透着一股子精光。
“老奴张氏,求见沈大人,裴大人。”张嬷嬷跪在门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沈晚亲自把人扶了进来,屏退了左右。
“张嬷嬷,您受苦了。”沈晚给她倒了杯热茶,“静心庄的事儿,您知道多少?”
张嬷嬷捧着茶杯,手微微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姑娘……不,郡主,老奴对不起娘娘啊!那地方……那是娘娘的心血,如今却被柳太傅那老贼给占了!”
“您慢慢说,不急。”裴云州在一旁安慰道。
“静心庄里的布局,全是娘娘当年亲手画的。尤其是那个祠堂,里头有娘娘设下的‘九转连环锁’。”张嬷嬷吸了吸鼻子,咬牙切齿道,“柳太傅那个老东西虽然占了庄子,但他进不去内殿!这几天我听说他在四处找懂得机关的高手,甚至……甚至还有几个藩王的人偷偷摸进了庄子,那是想联手啊!”
“藩王的人也插手了?”萧如风一听就炸了,“这帮封疆大吏也敢掺和皇家的家务事?这是造反吧!”
“那就是造反!”张嬷嬷狠狠地点头,“老奴虽然老了,但这几天一直在庄子附近转悠。我听见那些个下人说,柳太傅放话了,三天之内要是找不到打开内殿的法子,就放火烧了祠堂,说是要‘驱邪’!他那是想毁了娘娘留下的真东西啊!”
“放火烧祠堂?这老东西心够黑的!”沈晚手中的茶杯“咔嚓”一声被捏出了裂纹,“张嬷嬷,您知道那诏书具体藏在哪吗?”
“知道!”张嬷嬷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就在祠堂内殿的神龛后面。娘娘当年说过,那里头有个暗格。而且娘娘还留了一句话……‘诏书有伪,玉碎可证’。除了那份诏书,还有一样信物,那才是关键!”
“玉碎可证……”沈晚摸了摸胸口的那块玉佩,心中一动,“看来咱们找对了。”
“既然知道了位置,那咱们就没什么好等的了。”裴云州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等他找齐了高手,咱们再想进去就难了。今晚就动手!”
“怎么打?”萧如风把软剑往腰里一系,一脸跃跃欲试,“是不是老子直接冲进去,见人就砍?”
“莽夫。”沈晚白了他一眼,“这次得智取。柳太傅既然勾结了藩王的人,那庄子里肯定不止一波势力。咱们得乱中取胜。”
裴云州点了点头,指着地图上的静心庄,开始布阵:“萧如风,你带一队禁军精锐,把庄子外围给我围死了,特别是后山那条小路,那是藩王使者逃跑的必经之路。一旦动手,只许进不许出,先把那帮藩王的人给我抓了,断了柳太傅的外援。”
“得嘞!抓人的活儿我熟,保证跑不了一个!”萧如风嘿嘿一笑,转身就往外走。
“那我和沈晚、张嬷嬷带人潜进去?”裴云州看向沈晚。
“对。”沈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有张嬷嬷带路,避开外面的巡逻哨兵,直接摸进祠堂。我要在柳太傅找到那个机关高手之前,拿到诏书和信物。到时候,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这谋反的罪名他也洗不清!”
“小心点。”太子妃走过来,握住沈晚的手,“那柳太傅老奸巨猾,庄子里肯定还有暗哨。”
“放心吧。”沈晚反握住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是法医,死人我都不怕,还怕几个活鬼?今晚,就让这帮跳梁小丑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清算’。”
夜色如墨,京城的喧嚣渐渐沉寂。但在那看似平静的夜幕下,一场针对朝堂阴谋的突袭行动,已经悄然拉开了帷幕。
沈晚摸了摸怀里的玉佩,那是先皇后留下的最后希望。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那颗忽明忽暗的星,眼神比这夜色还要深沉。
柳太傅,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