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像泼了一层墨,连星星都被厚厚的云层给捂得严严实实。静心庄外围的草丛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虫叫,听得人心烦意乱。
“他奶奶的,这帮守卫耳朵倒是挺尖。”
萧如风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捏着几颗石子儿,一脸的不耐烦。他回头冲着沈晚和裴云州招了招手:“头儿,沈姑娘,那边的巡逻队已经被我引开了。你们动作快点,我这儿的‘调虎离山’计演不了太久,顶多半柱香功夫,那帮孙子就得回过味儿来。”
“别废话,看好外围。”裴云州压低了声音,一身夜行衣几乎融进了黑暗里,“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特别是后山那边,若是看到有生人想溜,直接射杀,不用请示。”
“得嘞!老子手里这把弓早就饿得慌了。”萧如风嘿嘿一笑,身形一闪,没入旁边的树林里。
沈晚紧了紧背上的包裹,转头看向身边那个佝偻的身影。张嬷嬷虽然年纪大了,但这会儿眼睛里却透着股光,那是拼死一搏的决绝。
“嬷嬷,带路。”沈晚轻声说道。
“这边走。”张嬷嬷指了指东北角的一段塌了的矮墙,“这墙看着难爬,但底下以前娘娘为了方便赏花,专门留了个狗洞……不,是暗道,平时是封死的,只有机关启动才会开。”
裴云州二话不说,单手托住沈晚的腰,轻轻一跃就翻过了墙头。落地无声,像两片羽毛。张嬷嬷手脚也利索,跟着翻了进来。
庄子里静得吓人,只有前院隐隐约约传来萧如风制造的那些嘈杂声。后院这边,巡逻的守卫明显少了很多。
“小心脚下。”张嬷嬷提醒道,“这铺路石板下面,有些是翻板。”
沈晚低头看去,脚下的青石板虽然看着平整,但在夜色下,几块石板的缝隙里似乎隐隐透着一丝机括的油光。她心中暗惊,这先皇后生前果然心思缜密,连个陪嫁庄园都布满了机关。
三人避开了几处暗哨,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祠堂门口。
那是一座古朴的独栋建筑,此刻里面竟然透出昏黄的灯光。
“有人。”裴云州打了个手势,拉着沈晚贴在窗根底下。
透过窗户纸,能看见里面灯火通明。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一尊慈眉善目的观音像。而在供桌前,跪着一个身穿道袍、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手里拿着根细长的铁丝,在供桌下方的某个地方鼓捣着。
而在那老头身后,背着手站着的,正是当朝太傅柳文远。
“怎么还没打开?”柳文远的声音阴沉沉的,透着一股子焦躁,“本官花了重金请你这‘鬼手神偷’来,不是看你在这儿磨洋工的!太子的人随时可能回来,要是再找不到那份诏书,咱们都得完蛋!”
“太傅大人,您急什么。”那老道士头也不回,手里依旧不停地摆弄着,“这可是先皇后当年设下的‘九转连环锁’,乃是鲁班传人的手艺。哪怕是我,也得慢慢摸索。您看,这锁芯的声音不对,肯定是前两环的顺序错了。”
“错了就重试!给本官砸!要是砸不开,就放火烧!反正绝不能让那份证明太子正统的诏书落到沈晚那野丫头手里!”柳文远恶狠狠地说道,脸上的肉都在抖动。
“不可!不可!”老道士吓得手里的铁丝都抖了一下,“太傅大人,这‘九转锁’连着整个祠堂的地基。若是强行破坏,会触发流沙机关,到时候整个祠堂都会塌陷,您我也得被活埋在里面啊!”
柳文远气得在大厅里转了两圈:“那你说怎么办?”
“再给我一盏茶的功夫。”老道士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我听这声音,再试一次,准能成。”
“哼,最好是一次性成。”柳文远冷哼一声,“若是失败了,你也别想活着离开这庄子。”
窗外,沈晚和裴云州对视了一眼。
“看来老太婆没说错,这老东西果然找人在撬锁。”沈晚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鬼手神偷?我看是鬼手泥鳅。”
“怎么做?直接冲进去?”裴云州手按在刀柄上。
“不急。”沈晚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个老道士的手上,“他在试第三环。这‘九转锁’的机关声我已经在心里推演过了。只要我稍微给他制造点惊吓,让他手一抖,这锁就会彻底卡死,到时候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打不开。”
“你想让他自废武功?”裴云州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走,进去。”沈晚不再犹豫,猛地一脚踹开了房门。
巨响在寂静的祠堂里炸开。
里面的两个人吓得一激灵。那老道士手一哆嗦,“叮”的一声脆响,铁丝断在了锁孔里。
“谁?!”柳文远惊恐地回头,待看清是沈晚和裴云州,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你们怎么进来的?来人!来人啊!有刺客!”
“喊什么喊?外面的人都去抓‘刺客’了,谁还能听见你这老不死的喊魂?”裴云州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过那几个试图冲上来的家丁,长刀出鞘,寒光一闪,几个家丁捂着手臂倒地哀嚎。
柳文远一看这架势,转身就往供桌后面跑:“快!鬼手!快把这锁毁了!不能让他们拿到诏书!”
那老道士也是个识时务的,一看裴云州那杀神似的模样,哪还顾得上开锁,扔了手里的铁丝就想跑:“太傅,您自求多福,小的先告辞了!”
“想跑?”沈晚冷笑一声,手里的银针甩手飞出。
“哎哟!”那老道士腿弯一麻,直接跪在了地上,像条死鱼一样动弹不得。
沈晚几步走到供桌前,看了一眼那把已经被卡死的铜锁。锁孔里断了一截铁丝,显然是废了。
“可惜了,这上好的机关手艺。”沈晚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已经缩在墙角的柳文远,“柳太傅,您这是做贼心虚啊?这么急着毁尸灭迹?”
柳文远此时已经吓得腿肚子直转筋,但还在嘴硬:“沈晚!你休要血口喷人!这先皇后的庄园,本官是奉太后的懿旨来‘清理’的!你们深夜闯入,这才是死罪!”
“清理?”沈晚冷笑一声,“清理到祠堂里来了?还要放火烧了祠堂?柳太傅,您这清理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啊。”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如风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人,随手往地上一扔。
“头儿,搞定!”萧如风拍了拍手上的灰,“后山那边抓了个想翻墙跑的家伙。搜了搜身,身上带着几封密信,还有个藩王的令牌。我看这人鬼鬼祟祟的,多半是那老不死的同伙。”
那人被捂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惊恐地看着柳文远。
柳文远一看那人,眼睛瞬间瞪得老大,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样瘫软下去:“完了……全完了……”
“认得吧?”萧如风嘿嘿一笑,走过去一脚踩在柳文远的胸口,把他死死钉在地上,“这可是藩王的特使。柳太傅,您这是通敌叛国啊?这罪名,够您诛九族了吧?”
“不……不是……是他陷害我……”柳文远还在狡辩,但声音已经虚弱得像蚊子叫。
沈晚没理会他的挣扎,转过身,目光重新回到那尊观音像和卡死的锁上。
“张嬷嬷。”沈晚回头喊了一声一直躲在门外的张嬷嬷。
张嬷嬷颤巍巍地走了进来,看到被踩在地上的柳文远,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姑娘,这锁……”
“锁芯卡死了,硬开是不可能了。”沈晚仔细观察着观音像底座的花纹,“但是先皇后留了后手。这‘九转锁’虽然是鲁班术,但既然是给皇家用的,就一定有‘龙纹解法’。”
她伸出手,沿着观音像莲花座的边缘摸索,指尖在一处不起眼的凸起上停住了。
“如果我没猜错,这里是机括的‘死穴’。”
沈晚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的内力,手指猛地在那处凸起上按了下去,然后顺势顺时针旋转了半圈。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紧接着,那把看似坚不可摧的铜锁竟然自动弹开了。与此同时,供桌后的墙面上传来轰隆隆的响声,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小巧的暗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暗格里,放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柳文远原本瘫在地上的身体猛地动了动,眼睛里射出贪婪的光:“诏书!那是诏书!给我!那是太后的东西!”
“滚一边去!”萧如风一脚把他踹翻过去,差点把他肠子都踢出来。
沈晚走上前,郑重地打开木盒。
只见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卷明黄色的丝绢,旁边还放着一枚缺了一角的玉玺。那玉玺虽然是碎的,但上面雕刻的五爪金龙依旧栩栩如生,透着一股皇家的威严。
沈晚拿起那卷丝绢,缓缓展开。
借着灯火,那上面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是一道立储诏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太子之名,并盖有那方玉玺的印记。而在诏书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若此诏有伪,碎玉可证。吾儿之位,天命所归,岂容宵小觊觎?”
沈晚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小字,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这是先皇后在生命最后时刻,为了保护儿子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找到了。”沈晚转过身,手中的诏书高高举起,目光如炬地看向地上的柳文远,“柳太傅,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先帝遗诏!上面不仅有先帝的亲笔,还有这枚足以粉碎你们所有阴谋的玉玺碎片!”
柳文远看着那卷诏书和玉玺,整个人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不……这不可能……明明说是烧了的……怎么会……”
“烧了?”沈晚冷笑一声,“你们想烧的,是真相。但真相,就像这骨头里的裂纹,是烧不掉的!”
此时,外面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正好洒在那卷诏书上,给那明黄的丝绢镀上了一层金光。
“带走。”裴云州收刀入鞘,冷冷地下令,“柳太傅既然这么想坐牢,那就成全他。带去大理寺,本官要好好审审这位‘大忠臣’!”
几名禁军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柳文远拖了出去。那个鬼手神偷和藩王特使也一并被押解。
沈晚把诏书和玉玺小心地收回盒中,紧紧抱在怀里。
“走吧。”她转头看向裴云州和萧如风,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轻松,“回宫。这出戏,该收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