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庄的火把光把黑夜照得跟白昼似的,地上的血水顺着青石板缝子乱流。
柳太傅瘫坐在地上,那身平日里代表身份的紫袍此刻沾满了泥巴和血污,看着跟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叫花子没两样。萧如风一脚踩在他胸口,手里那把软剑还往下滴着血,笑得一脸邪气。
“我说柳大人,您刚才不是挺能横的吗?喊得那个嗓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这静心庄的庄主呢。怎么着?这会儿不装了?”
“你……你们这是谋反!这是欺君之罪!”柳太傅虽然被踩着,那张老嘴还是硬得很,胡子一抖一抖的,“沈晚!你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竟敢伪造先皇后遗物!裴云州,你身为朝廷命官,竟然助纣为虐!等我见了皇上,我要……”
“见皇上?”裴云州冷笑一声,走过来蹲下身,用剑鞘拍了拍柳太傅那张老脸,“柳大人,您是不是老糊涂了?皇上现在在边关,监国的是太子。您勾结藩王,意图兵变,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您还想见皇上?我看您是先想见阎王!”
旁边,几个禁军士兵押着那个所谓的藩王使者走了过来。这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使者,这会儿被打得鼻青脸肿,跟个死猪一样被扔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就是您的‘盟友’?”沈晚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份从佛像里取出来的明黄卷轴,还有那块玉玺碎片,在柳太傅眼前晃了晃,“柳太傅,您说这份诏书是假的?那敢问,您手里那份所谓的‘真诏书’,上有先帝亲笔,下有玉玺印信,您敢拿出来跟这这份对一对吗?”
柳太傅看到那卷轴和玉玺碎片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咬牙切齿道:“妖言惑众!这分明是你从宫里偷出来的!玉玺碎片谁不能伪造?你说这是真的就是真的?谁信啊!”
“是不是真的,大理寺说了算!”裴云州一挥手,“带回去!让吴史官给这老东西好好上一课!”
大理寺公堂之上,气氛肃杀得让人喘不过气。
吴史官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两份诏书,一份是柳太傅散布的“真诏书”副本,一份是沈晚带回来的原件。旁边还摆着那块玉玺碎片,以及一堆从皇家档案库里翻出来的先帝亲笔手谕。
“柳太傅,您是读书人,应该知道这字迹骗得了活人,骗不了死人,更骗不了这纸上的墨迹。”沈晚坐在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吴老,您给这位大儒讲讲,这其中的门道。”
吴史官清了清嗓子,拿起那份“真诏书”副本,指着上面先帝的签名说道:“柳大人,请看。先帝写字,惯用狼毫,起笔藏锋,收笔回护。特别是在写‘煜’字这一捺的时候,因先帝早年习武,手腕力量极大,这一笔往往如苍鹰搏兔,末端有一个极其自然的‘回挑’。这是几十年的习惯,改不了的。”
说着,他又拿起沈晚带回来的那份原件:“可您这份所谓的‘真诏书’,这一捺写得绵软无力,末端不仅没有回挑,反而带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勾。这……这分明是模仿者的笔误!”
“放屁!”柳太傅脖子一梗,“那是先帝那天身体不适!你们怎么解释?”
“身体不适?”沈晚冷笑一声,“解释不清?那我就解释给你听!”
沈晚站起身,走到柳太傅面前,眼中闪过一道幽光。
【系统提示:技能“骨骼微痕辨识”启动。】
“柳太傅,你可能不懂,人的发力习惯,是刻在骨头缝里的。”沈晚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我先父是大理寺卿,他留下的验尸笔记里,详细记录了先帝晚年的骨骼磨损情况。先帝右手中指指节有明显的变形,那是长期握笔和持枪造成的。因此,他写字时,墨迹入纸三分,笔锋转折处会有极其细微的顿挫,这种顿挫,会形成独特的‘骨骼发力痕’。”
沈晚指着那两份诏书,语气凌厉:“我刚才用‘骨骼微痕辨识’仔细比对过。原件上的墨迹,纤维断裂方向与先帝的发力习惯完全吻合!而您这份,墨迹浮在表面,转折平滑无力,根本就是那个伪造者手腕太软,根本压不住笔锋!这就是铁证!你还要狡辩吗?”
“这……”柳太傅看着那一堆证据,冷汗顺着额头就流了下来,嘴唇开始哆嗦,“这……这可能是墨水不同……或者纸张不同……”
“那是玉玺!”沈晚猛地把那块碎片拍在桌上,“吴老,验!”
吴史官赶紧拿出太庙里玉玺的拓片,跟那块碎片拼在一起。
“天衣无缝!”吴史官惊叹道,“无论是玉质的纹理,还是雕刻的龙鳞走向,甚至是这块碎片断口的茬口,都与太庙留存的记录完全吻合!这就是先帝当年亲手摔碎的那方玉玺!柳大人,您还有什么话说?”
柳太傅彻底瘫了,像是被抽了脊梁骨。
这时候,旁边那个藩王使者突然大喊:“别杀我!别杀我!我招!我全招!”
“说!”萧如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要是敢编半个字,老子把你舌头割下来下酒!”
“是柳太傅!是柳太傅找的我们!”使者哆哆嗦嗦地指着柳太傅,“他说只要我们藩王起兵,帮他控制京城,废了太子,事成之后就封柳太傅为当朝丞相,还答应割让三座城池给我们藩王!他说……他说太后的懿旨还在,只要控制了局势,假诏就能成真!”
“你个畜生!”裴云州气得一脚踹在柳太傅胸口,“为了你自己的荣华富贵,连大周的江山都要卖?你就不怕被千刀万剐吗?”
到了这份上,柳太傅知道彻底完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一股绝望的疯狂,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有什么错?我是为了保住太后一脉!太子那个废物,要不是先皇后护着,哪有他的今天?若是让藩王那个孩子上位,大周才能更强!我没错!我是为了大周啊!”
“为了大周?”沈晚看着这个疯癫的老人,眼中满是厌恶,“你只是为了你自己那点可怜的权力欲罢了。柳太傅,你利用太后的野心,勾结藩王的野心,把这满朝文武、这天下百姓当成了你棋盘上的棋子。你这种人,不配谈‘为了大周’!”
“来人!”裴云州厉声喝道,“将柳太傅革去一切官职,打入天牢死牢!即刻封锁柳府,所有涉案人员,一个不留,全部抓捕归案!”
“是!”一群禁军如狼似虎地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柳太傅拖了下去。那凄厉的求饶声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公堂里安静了下来。
太子快步从外面走进来,看着桌上的证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沈晚,裴爱卿,若不是你们,朕这监国之名,怕是真的要坐实了‘谋逆’二字。这份恩情,朕……”
“殿下言重了。”沈晚行了一礼,“我们做的,只是分内之事。现在流言的源头断了,那些墙头草的官员也该消停了。”
“那个藩王使者怎么处理?”萧如风插嘴问道。
“押回大牢,严加看管。既然藩王想动兵,那就让他们知道知道,大周的刀不是吃素的。”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传朕旨意,即刻调动边关回援部队进驻京畿重地,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这就是下场!”
沈晚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心里却并没有多少轻松。柳太傅倒了,太后余党虽然受了重创,但这潭水太深,指不定还有什么大鱼在底下憋着坏呢。
“裴云州,”沈晚低声说道,“柳太傅既然敢勾结藩王,那朝中肯定还有他的眼线。这名单,得让他吐出来。”
“放心。”裴云州点了点头,眼中寒芒闪烁,“进了大理寺的地牢,就没有不吐实的骨头。哪怕是神仙来了,也得给我脱层皮!”
一场针对大周根基的阴谋,终于在这黎明破晓时分,被狠狠撕开了一角。但沈晚知道,真正的清理,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