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京城的空气里就弥漫着一股子肃杀的味道。
大理寺的偏厅里，灯火通明。裴云州一身劲装，手里拿着一张刚刚连夜绘制的军事布防图，手指在上面重重地点了点。
“那个藩王使者嘴还挺硬，不过吃了点苦头还是招了。”裴云州抬头看向对面的禁军统领，语气冷硬，“这藩王叫齐王，野心不小，虽然没明着反，但私底下在咱们边境几个州府都安了钉子。柳太傅那老东西答应他，只要控制了京城，就把那三座城的税收给他，还许诺让他当‘摄政王’。”
“妈的，这齐王想得倒是美！”禁军统领是个粗人，一听这话就火了，把头盔往桌上一砸，“真当咱们边关的大军是泥捏的？镇国将军还在雁门关呢，借他个胆子敢动！”
“不能大意。”裴云州皱着眉，眼神冷静得可怕，“柳太傅虽然进去了，但齐王不知道这事儿。按照计划，他们这两天就要动手。你马上带人，把通往齐王封地的几条官道全给我封了，所有来往信使，全部扣查！另外，发八百里加急给镇国将军，让他提防齐王在边关搞小动作。要是齐王敢动，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瓮中捉鳖’。”
“得令！老子这就去办！”禁军统领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那脚步声震得地板都颤。
萧如风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草棍，笑嘻嘻地凑过来：“裴大人，你这排兵布阵的架势，越来越像个大将军了。怎么着，咱们是不是该去上朝了？今天那可是场大戏啊。”
沈晚从内室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枚玉玺碎片和先皇后的诏书，脸上虽然有些疲惫，但眼神异常明亮。
“走吧，该收网了。”沈晚整理了一下官服的领口，“今天，要给那帮还在观望的老狐狸们，上一堂生动的课。”
金銮殿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太子一身玄色龙袍，端坐在龙椅上，下面站着两排文武百官。平日里那些柳太傅的死党，这会儿一个个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个兔子。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的声音尖细刺耳。
话音刚落，太子猛地一拍龙椅，站起身来，手里举起一卷明黄色的诏书和那枚玉玺碎片。
“朕今日有事要奏！朕要奏的，是这朝堂之上的奸佞之贼，是这意图颠覆大周江山的惊天阴谋！”
太子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震得那些大臣们一哆嗦。
“众爱卿，看看这个！”太子将那卷伪造的诏书狠狠摔在大殿中央，“这是柳太傅拿着的所谓‘废后诏书’！他以此为凭，散布流言，说朕名分不正，说朕监国是谋权篡位！”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大臣们交头接耳，嗡嗡声一片。
“但是！”太子厉声喝道，“真正的诏书，在此！”
沈晚从文官队列中走出，双手捧着那份从静心庄带回来的真迹，呈了上去。
与此同时，裴云州带着两名锦衣卫，拖着五花大绑的柳太傅和那个藩王使者，像拖死狗一样扔在了大殿中央。柳太傅披头散发，官服都被扯烂了，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骂着什么。
“罪臣柳太傅，勾结藩王，伪造诏书，意图谋反，现已人赃并获！”裴云州的声音如同惊雷。
“这……这是真的？”几个平日里跟柳太傅不对付的老臣瞪大了眼睛。
沈晚走到大殿中央，拿起两份诏书，面对百官，声音清朗而有力：“诸位大人，我是大理寺沈晚。大家都是读书人，都懂字。但这字里头的门道，除了读书，还得懂‘骨’。”
她举起那份伪造诏书：“柳太傅说这是先帝亲笔。但经我查验，这上面的‘煜’字，捺笔末端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勾。先帝晚年右手中指指节变形，发力习惯独特，写字时绝无勾连，只有苍劲的回挑。这一点，皇室档案里有先帝数千份手谕为证，吴大人，您可以当场核对！”
吴史官颤颤巍巍地走出来，捧着一叠档案：“老臣……老臣核对过了！沈大人所言分毫不差！这伪造诏书，笔法浮夸，根本不是先帝手笔！”
“还有这枚玉玺碎片！”沈晚举起那块残玉，“这是先帝当年为了震慑奸佞，亲自摔碎的！断口处，与太庙留存的那半方严丝合缝！这就是先皇后正统地位的最后铁证！”
听完这一席话，整个大殿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紧接着，就是一片哗然。
“反了！反了！柳太傅这老贼，竟然敢伪造先帝手笔！”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干这等勾当！”
“太子殿下！务必严惩此人！以正视听！”
看着局势一边倒，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大臣们赶紧扑通扑通跪了一地，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当成柳太傅的同党给砍了。
“臣等恳请太子殿下，严惩柳太傅及同党，肃清朝纲！”
龙椅之上，太子看着底下这群像墙头草一样的大臣，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好！既然众爱卿同心，那朕就依了你们！”太子一挥衣袖，声音铿锵有力，“柳太傅，勾结藩王，伪造诏书，欺君罔上，意图谋反，罪大恶极！打入天牢，秋后问斩！凡涉案官员，一律革职查办，抄没家产！”
“至于齐王……”太子目光如电，“传朕旨意，即刻派兵镇守边境要道。若齐王安分守己，朕既往不咎；若敢异动，朕必亲率大军，平叛讨贼！”
山呼声震动了整个皇宫。
散朝之后，沈晚站在台阶上，看着被拖走的柳太傅，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这场持续了十几年的阴谋，那个笼罩在沈家和先皇后头上的阴霾，终于散了个干净。
几日后，皇宫内苑。
张嬷嬷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宫装，跪在太子和太子妃面前，老泪纵横。
“老奴谢殿下恩典！”张嬷嬷磕了个头，“老奴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娘娘沉冤得雪，还能看到太子殿下稳坐江山。”
“嬷嬷快起来。”太子妃亲自扶起她，“你是母后的心腹，这些年受苦了。朕已经安排了，以后你就去母后的陵寝任职，负责打理那里的遗物。那是母后的家，也是你的家。”
“谢殿下……谢殿下……”张嬷嬷泣不成声。
不远处的凉亭里，沈晚、裴云州和萧如风正看着这一幕。
“这下好了，你爹的名誉恢复了，先皇后的冤屈也洗清了。”萧如风伸了个懒腰，把佩剑往腰上一挂，“沈姐，咱们这算不算功德圆满啊？能不能歇几天了？我这骨头都快散架了。”
“歇？”沈晚白了他一眼，“朝堂刚稳，还有一大堆烂摊子要收拾呢。而且，柳太傅倒了，不代表那些暗地里的小动作就停了。咱们的活儿，还多着呢。”
“得得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萧如风嘿嘿一笑，“反正跟着裴大人和沈姐，哪怕去阎王殿逛一圈，我也觉得挺带劲。”
裴云州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护城河，轻轻握住了沈晚的手：“这一路走来，不容易。好在，咱们都赢下来了。”
沈晚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度，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是啊，赢下来了。但这大周的天下，还需要他们继续去守护。
“走吧，回大理寺。”沈晚轻声说道，“还有好几个积压的案子等着咱们呢。”
“走！干活去！”萧如风一挥手，三人并肩走向宫门。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那是属于他们的，也是属于这个新时代的，坚定的步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