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的风,总算是刮干净了。
柳太傅那一党被连根拔起后,这朝堂上空荡荡的,倒是让人觉得敞亮了不少。太子雷厉风行,这几天就没闲着,把那几个平日里跟在柳太傅屁股后头摇尾乞怜的官员一个个撸了职,换上了一批平时不敢说话、但肚子里真有墨水的清流。
“这把火烧得好啊!”萧如风翘着二郎腿,坐在大理寺的偏厅里,剥着花生,“以前上朝,那帮老东西念经似的听得人头疼。现在好了,一个个噤若寒蝉,稍微有点歪心思的,这会儿都在家里烧香拜佛,生怕查到自己头上。”
“烧香也没用。”沈晚正坐在案前整理这几天的卷宗,头都没抬,“心病还得心药医,鬼迷心窍的,只有阎王爷能治。”
裴云州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火漆信件,脸色却有些凝重:“别高兴得太早。朝堂是清静了,但这下面的麻烦事儿,才刚刚冒头。”
“怎么了?又有哪个不长眼的倒霉蛋撞枪口上了?”萧如风把花生皮往地上一吐。
“不是倒霉蛋,是一群饿狼。”裴云州把信往桌上一拍,“这是江南监察御史发来的加急密折。说是青州知府王怀安,打着赈灾的旗号,把朝廷拨下去的三十万两银子,吞了一大半。现在青州那边的灾民,连草根树皮都啃光了,这王怀安还在府里摆酒唱曲呢。”
“三十万两?他胃口不小啊。”沈晚皱起眉头,伸手拿过那封信,“王怀安……我记得这人是柳太傅的门生吧?”
“没错。”裴云州点了点头,“柳太傅倒了,他这棵大树没了,估计是想趁着最后的机会,能捞多少捞多少,好给自己留条后路。”
“妈的,这帮孙子!”萧如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可是救命钱啊!这王怀安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我们要见沈大人!我们要见青天大老爷啊!”
“求求你们,让我们进去吧!青州的百姓都要死绝了啊!”
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汉子,不知怎么冲过了门口的侍卫,扑通一声跪在沈晚面前。他背上背着一个破旧的布包,整个人瘦得跟个骷髅架子似的,只有那双眼睛,红通通的,全是血丝。
“你是谁?”沈晚赶紧上前扶他。
“草民……草民叫陈二狗,是青州的灾民!”那汉子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沈大人!您要给草民做主啊!那个王怀安,他不是人啊!朝廷发的粮,都被他换成沙子了!发的赈灾款,都让他拿去买极乐坊的姑娘了啊!”
“极乐坊?”沈晚眼神一凛,这个词她可不陌生,那是太后余孽在江南的老窝。
“对!就是极乐坊!”陈二狗从背后的破包里掏出一本发霉的账册,双手颤抖着递上去,“这是我们村里的账房先生拼死记下来的!上面记着,本来该发给我们每家五斗米,结果只发了一斗,还是发霉的陈米!那账册后面……后面还有几页被撕了,先生说那是记着谁把米拉走了,结果当晚先生就不见了,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漂在河里,身上全是窟窿眼儿!”
沈晚接过那本账册,翻开一看。那上面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还沾着血迹,但那一笔笔歪歪扭扭的记录,却看得人触目惊心。
“三月初三,入仓米三百石,实发五十石。”
“三月初五,王知府命人运走精米两百石,去向不明。”
“这哪里是账册,这分明是青州百姓的血泪控诉!”沈晚感觉手里的账册有千斤重,“裴云州,这事儿不能拖了。再拖,青州就要出人命大乱子了。”
“我也这么想。”裴云州沉声道,“我已经跟殿下汇报过了。殿下震怒,当即下旨,命咱们立刻查案。”
正说着,太子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
“沈晚,这百姓的哭声,朕在东宫都听见了。”太子看着地上跪着的陈二狗,眼中满是痛色,“这是李主事,户部查账的一把好手,这次派他跟你们一起去,不管是王怀安怎么做的假账,都能给他查个底朝天!”
李主事拱了拱手,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裴大人,沈大人,下官李安。这贪墨的账目,最怕就是细查。只要有痕迹,下官保证把那吞进去的银子,一两一钱都给它抠出来。”
“有李主事出马,这账是跑不了了。”沈晚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太子,“那兵马呢?这王怀安既然敢勾结极乐坊,手里肯定养着打手。”
“萧如风带队。”太子干脆利落地说道,“这次不兴师动众,萧如风带一队精干捕快,乔装打扮,潜伏过去。一旦证据确凿,立刻动手抓人!”
“得嘞!”萧如风一拍腰间的软剑,“我就喜欢这种偷袭的活儿,保证神不知鬼不觉,把王怀安那个老贼从被窝里拽出来!”
“裴云州,你得留在京城。”太子看着裴云州,“王怀安既然是柳太傅的人,那他在朝中肯定还有接应。你坐镇大理寺,盯着京城这边的动静,别让他们给青州通风报信,也别让他们销毁证据。”
“臣遵旨。”裴云州虽然有些担心,但也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安排。他转头看向沈晚,目光里满是关切,“你自己小心。那极乐坊的人身手都不一般,一旦遇到危险,不要硬拼,先发信号。”
“放心吧,我这身本事,又不是吃素的。”沈晚笑了笑,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再说了,还有萧如风呢,让他当肉盾正好。”
“嘿!沈姐你怎么说话呢?我是那种人吗?”萧如风故作不满地抗议道,但眼里却透着坚定。
临行前,太子妃带着宫女送来了一大堆东西,有伤药,有干粮,甚至还给沈晚准备了一件防刺的软甲。
“青州不比京城,那是王怀安的地盘。”太子妃帮沈晚整理好衣领,细心地叮嘱道,“这本账册是百姓的命,也是你们此行的护身符。一定要把那些贪官污吏揪出来,还百姓一个公道。”
沈晚摸了摸那件贴身的软甲,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嫂子放心,我们一定把王怀安那个硕鼠给抓回来,让他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城门口,秋风萧瑟。
陈二狗跪在路边,看着整装待发的队伍,眼泪还在流,但这次是激动的泪水。
“沈大人,诸位大人,青州的百姓……都在等你们啊!”
“上马!”沈晚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巍峨的京城,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萧如风和李主事。
马蹄声碎,卷起一路烟尘。沈晚摸了摸怀里的账册,脑海中那几个金色的技能图标微微闪烁——【骨魂共鸣】、【毒物残留定位】。
“王怀安,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队伍一路向南,直奔那暗流涌动的青州而去。新的风暴,已经在江南的烟雨中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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