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真是透着一股子阴冷劲儿。
沈晚把被雨水打湿的斗笠往下压了压,看着眼前这座挂着“青州府”匾额的衙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衙门修得气派,朱红大门锃光瓦亮,两边石狮子估计都能比这城里灾民吃的米还要金贵。
“哎呀,沈大人,李主事,萧大人!几位可是辛苦了!”
王知府腆着个大肚子,带着一帮师爷衙役迎了出来。这人四十来岁,面皮白净,一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慈眉善目,可那眼神里透着的精光,藏都藏不住。
“王知府客气了。”沈晚翻身下马,也没给他好脸色,“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享福的,客套话就免了吧。”
“那是那是,下官明白。”王知府搓着手,脸上的笑有点僵硬,“不巧得很,这青州最近闹水患,下官忙得脚不沾地,给各位安排的驿馆还在收拾,要不……各位先在府里偏厅喝口热茶,稍作休息?”
“休息?”萧如风把软剑往腰上一拍,似笑非笑地看着王知府,“王大人这衙门修得不错啊,比京城有些王爷的府邸都气派。听说这青州城里饿死了不少人,怎么着,王大人是用这大房子给死人住的?”
王知府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干笑道:“萧大人说笑了,这……这都是前朝留下的老底子。灾民的事儿,下官已经安排下去了,粥棚天天开着,不敢怠慢。”
“是不是天天开着,去看看就知道了。”沈晚没接他的茶,直接转身上了马,“带路吧,王大人。我们先不去驿馆,直接去粥棚看看。”
“这……这恐怕不合适吧?那地方又脏又臭,恐污了各位大人的眼……”王知府急得直冒汗。
“少废话!”李主事冷冷地插了一句,“王知府这是不想让我们看?莫非那粥棚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王知府被噎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带路。
到了所谓的“粥棚”,沈晚算是开了眼了。一口大锅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少得可怜,全是有股馊味的野菜汤。排队领粥的灾民一个个饿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看着让人心里发酸。
“这就是王大人说的‘赈灾有序’?”沈晚抓过一碗“粥”,闻了闻那股馊味,直接泼在地上,“王大人,这汤是给人喝的,还是给猪泔的?”
王知府擦着脑门上的汗,结结巴巴地说:“这……这灾民太多,朝廷拨下来的粮……实在是不够分啊!下官也是没法子,只能这……这么熬着,好歹让大家有口热汤……”
“不够分?”萧如风冷哼一声,“陈二狗可是说了,朝廷拨了三十万两银子,还有成千上万石的粮食。王大人,这粮和银子,难道是让老鼠给搬走了?”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正是之前去京城告状的陈百姓。
“沈大人!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陈百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这哪里是没粮,分明是他们贪了!隔壁村的李秀才,手里有王知府私吞赈灾粮的证据,前些天去衙门告状,结果……结果人就再也没回来!”
“人没回来?”沈晚眼神一凛,“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个月前!有人看见李秀才进了衙门后门,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陈百姓咬牙切齿,“这王知府,分明是杀人灭口!”
王知府脸色大变,指着陈百姓吼道:“你这老刁民!胡说八道!李秀才那是畏罪潜逃!本官已经派人去抓了!”
“抓到了吗?”沈晚盯着王知府。
“这……还没……这刁民狡猾得很……”
“行了,别演了。”沈晚摆摆手,“陈百姓,李秀才失踪前,最后一次有人看见他是在什么地方?”
“就在……就在城西的乱葬岗附近!有人说他是想去那儿挖点野菜,结果撞见了黑衣人在抛尸!”
“乱葬岗?”沈晚转头看向萧如风,“走,去那儿看看。”
“这……乱葬岗晦气得很,各位大人……”
“王大人要是害怕,就在这儿慢慢喝你的热汤吧。”沈晚冷冷丢下一句话,策马就走。
城西乱葬岗,荒草凄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味。这里埋的都是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和饿死的乞丐,平时根本没人来。
沈晚站在乱葬岗的小土坡上,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密度死亡残留。技能“骨骼战场还原”LV8满阶解锁。】
【当前增益:所有技能无冷却,新增“腐骨身份精准识别”、“痕迹固化强化”权限。】
脑海中瞬间炸开无数画面,这片荒地下的每一具尸骨都像是活了一样,在她意识里构建出一张巨大的网。
“找到了。”沈晚猛地睁开眼,快步走到一处不起眼的土坑前,指着下面,“挖这里。下面有三具尸体,死亡时间都在半个月以内。不是流浪汉,是读书人。”
几个衙役面面相觑,不敢动铲子。
“我靠,还要老子亲自动手是吧?”萧如风骂了一句,跳下去拿起铁锹就挖。
没挖多深,几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就露了出来。虽然肉身已经模糊,但从那骨架子上还能依稀看出些端倪——指骨修长,那是常年握笔的读书人手。
沈晚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其中一具尸骨的肋骨。
【系统提示:腐骨身份识别启动。目标:男性,年龄约二十五岁。致死原因:毒物侵蚀呼吸中枢。毒物成分:牵机散。】
“牵机散……”沈晚低声念叨着。
就在这时,旁边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出来!”萧如风软剑一指。
一个颤巍巍的老头走了出来,背着一个破旧的竹箱,满脸惊恐。
“别……别杀我!我是这儿的仵作,叫我苏老就行。”
“仵作?”沈晚看着他,“你躲在这儿干什么?”
苏老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叹了口气,走过来跪下:“大人明鉴,老汉躲在这儿,是不敢见王知府啊!这乱葬岗里的死人,大半都不是病死的,都是……都是被那个杀千刀的王怀安弄死的!”
“这毒,你认得?”沈晚指着尸骨。
“认得!怎么不认得!”苏老恨得牙痒痒,“这‘牵机散’是王知府的独门毒药!他专门用这个毒死那些不听话的灾民和告状的人!人中了毒,外看跟急病一样,没几天就断了气,而且死后尸体僵硬极快,普通人根本验不出来!老汉以前在衙门里做事,亲眼看见他给李秀才下的毒……”
“那你为什么不报官?”
“报官?他就是官啊!”苏老哭丧着脸,“老汉要是敢说,早就埋这儿了!老汉只能偷偷记下来,想着有朝一日能给这些冤魂讨个公道!”
“这‘牵机散’,只有王知府有?”沈晚追问。
“那是自然,这是极乐坊那边特供给他的!”苏老压低声音,“大人,老汉还知道个事儿。王知府贪的那批粮款,不在府库,也不在钱庄,全都藏在城南的极乐坊分舵里!那是他的老窝,平时重兵把守,根本没人敢靠近!”
“极乐坊……”沈晚眯了眯眼,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果然又掺和进来了。
“萧如风,李主事。”沈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来咱们不用跟这王知府磨嘴皮子了。证据确凿,人赃并获,今晚就去端了他的老窝!”
“好嘞!”萧如风眼睛一亮,“早就看那极乐坊不顺眼了,今晚正好放把火,给这帮贪官污吏暖暖身子!”
沈晚看着地上的白骨,心中燃起一股怒火。这不仅仅是为了查案,更是为了这地底下的亡魂,为了那些还在喝馊汤的百姓。
“王怀安,你的死期,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