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那盏昏黄的油灯忽明忽暗,照得那个满脸横肉的极乐坊头目一脸惨白。这汉子虽然也是刀口舔血的主儿,但在萧如风手里那把带血的剔骨刀面前,心理防线早就崩得稀碎。
“说!柳娘到底来过青州几次?她那个‘极乐坊’到底给谁办事?”萧如风把刀在那头目的脸蛋子上拍了拍,“别跟老子扯那些没用的,再敢编瞎话,老子把你那身肥肉一片一片片下来喂狗!”
“我说!我说!大侠饶命啊!”那头目浑身筛糠,哆哆嗦嗦地喊道,“那柳娘……她是太后的人啊!这青州分舵,早在十几年前就是太后娘娘在江南的私家钱库!专门用来走私盐铁,给太后宫里那个……那个什么‘暗桩’输血的!”
“我就知道!”沈晚冷哼一声,手里的折扇猛地敲在桌子上,“那王怀安一个四品知府,哪来的胆子敢吞几百万石的赈灾粮?原来是有这棵大树罩着啊!”
“没错!没错!”头目看着沈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王知府之所以敢这么横,就是因为每次柳娘来,都会给他带太后的口谕,说是只要银子给够了,这青州就是他王家的土皇上!半年前柳娘还来过一次,那是专门来分赃的!那一车车的银子,都是往京城里送的啊!”
沈晚眼神一凛,转头看向旁边的江捕头:“江捕头,听到了吗?这已经不是贪腐了,这是谋逆!走,带上这小子,去码头货仓和知府后院,我要让全青州的百姓都看看,这帮狗官当年是怎么联手做戏的!”
一行人押着那头目,气势汹汹地杀回了码头货仓。
此时,货仓里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衙役。沈晚站在空荡荡的仓库中央,深吸一口气。
“系统,给我全力开动‘骨骼战场还原’!既然是满阶无冷却,那就把这里几年前的场景,原封不动地给我拉出来!”
【滴!LV8满阶技能全力运转。】
【检测到多重灵魂残留与环境能量残留。】
【正在重构:三年前、半年前、一月前……全时段回溯开启。】
随着沈晚指尖的一点光芒闪烁,整个货仓的空气仿佛扭曲了一下。原本空荡的仓库里,竟然凭空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虚影。
“卧槽!这……这是见鬼了吗?!”江捕头吓得往后一跳,手都要按在刀柄上了。
“不是鬼,是这帮人留下的烂账!”沈晚指着最清晰的那一幕。
只见虚影中,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王知府正满脸堆笑,对着一个穿着红衣、面容妖冶的女人点头哈腰。那女人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显然就是柳娘。
“怀安啊,这一批盐的利润,太后娘娘那边留三成,剩下的你留着打点朝堂。”虚影里的柳娘声音尖细,听得人头皮发麻。
“是是是!柳娘放心,下官一定把事办得漂漂亮亮!”王知府腰弯得像只虾米,手里捧着一箱沉甸甸的银票,“这赈灾的粮食嘛……下官已经在账面上做成‘霉烂损耗’了,神不知鬼不觉。”
接着,画面一转。又是几个蒙面人,也就是现在的这个头目,押着几个哭喊着“我们要见官”的百姓,强行拖到这货仓角落,手里端着那刻着莲花纹的毒药,硬生生灌进了他们的嘴里。
“啊——!这帮畜生!那是我的邻居啊!”人群里有百姓认出了当年的死者,顿时哭声震天,“他们只是想去讨口饭吃啊!”
“这他妈还是人吗?!”萧如风气得眼珠子都红了,冲过去对着那虚影就是一脚,虽然穿过了身体,但他那股子怒火却实实在在,“老子要是早来一步,非把你王怀安剁碎了喂鱼不可!”
苏老站在一旁,看着那一幕幕触目惊心的场景,老泪纵横:“作孽啊……作孽啊!老验了这么多尸体,一直以为是仇杀,没想到……原来是这么回事!”
此时,已经被押回来的王知府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幕重现的“鬼魂”,面如死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完了……全完了……”王知府喃喃自语,“这种妖法……怎么会……”
“什么妖法?这是天理昭昭!”沈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怀安,你还有什么话说?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就连当年被你害死的冤魂都在指认你,我看你这回还怎么狡辩!”
王知府颤抖着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喷火的眼睛,知道大势已去。他惨笑一声,瘫在地上:“败了……彻底败了。沈大人,你赢了。我招……所有的罪,我全认……只要你留我个全尸……”
“留全尸?你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萧如风唾了一口。
沈晚没理会王怀安的哀求,转头对李主事说道:“李大人,这一切你都记录下来了吗?”
“记下来了!一字不漏!”李主事手中的笔飞快地舞动,激动得满脸通红,“从极乐坊勾结太后,到王怀安分赃杀人,再到具体的账目明细,这简直是铁证如山啊!有了这个,别说王怀安,就是他背后那根线,也能连根拔起!”
“好!”沈晚点了点头,“立刻整理成卷宗,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呈给太子殿下!另外,把那查抄的粮款清单也附上去,请求朝廷立刻调拨新的赈灾粮款,先把青州百姓的肚子填饱!”
“得令!属下这就去办!”李主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厚厚的卷宗,像是捧着整个青州的命脉。
接下来的几天,青州府衙门口搭起了临时的验尸棚。
沈晚带着苏老和一帮仵作,没日没夜地辨认那些从乱葬岗挖出来的无名枯骨。
“系统,腐骨身份精准识别,开启。”
“这一具,男,二十八岁,青州西村人,死于三个月前。生前被灌入‘牵机散’。”
“这一具,女,六十岁,那是举报过粮款缺失的刘婆婆……”
一个个名字被确认,一具具尸骨被身份铭牌替代。每天都有无数百姓围在棚外,听到名字的就扑上来大哭一场,然后把亲人的尸骨领回去好生安葬。
那些原本还心存疑虑的百姓,亲眼看到沈晚用那神乎其技的手段让死人“说话”,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青天大老爷啊!您真是活菩萨啊!”
这一日,当沈晚验完最后一具尸骨,走出棚子的时候,外面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领头的是那个陈百姓,他手里捧着一碗清水,颤巍巍地举过头顶。
“沈大人,这水虽清,却不如您的心清啊!您要是走了,咱们青州百姓怎么舍得啊!”
沈晚看着那一张张真诚、感激的脸庞,心里也是一阵发热。她接过那碗水,洒在地上,以示敬地。
“各位乡亲,我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沈晚朗声说道,“贪官已除,粮款马上就会到位。大家只要活着,好好过日子,就是对朝廷最大的交代。这青州的天,以后是咱们老百姓的天!”
“好!好!”
欢呼声响彻云霄,驱散了笼罩在青州城头上空多年的阴霾。沈晚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渐渐放晴的天空,心中清楚,虽然青州案子结了,但这背后的那只黑手——太后残余势力,恐怕才是真正难啃的硬骨头。
“等着吧,这笔账,咱们还没算完呢。”
秋后的日头虽然毒,但这青州城里的风,总算是透着股子清爽劲儿。府衙大堂前的广场上,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那曾经不可一世的王知府,是个什么下场。
“时辰已到!午时三刻,开刀问斩!”
监斩官一声大喝,震得那广场上的柳树叶子都抖了三抖。王怀安被跪在行刑台上,此时早没了往日那种富态相,整个人瘦得像个脱了水的干尸,满脸的死灰,裤裆里湿了一大片,尿骚味儿熏得周围的苍蝇都绕道飞。
“沈大人!萧将军!李大人!你们……你们不能杀我啊!我有功啊!我给朝廷纳过捐啊!”王怀安拼命扭动着身子,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音嘶哑难听。
“纳捐?”萧如风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窝窝头啃着,冷笑了一声,“你那是纳捐吗?你那是把百姓的肉割下来,再喂给朝廷,还要朝廷谢谢你那一刀?你奶奶的,到了阴曹地府,阎王爷也得把你扔进油锅里炸个七分熟!”
“行刑!”监斩官根本没理会他的哀嚎,手中的红令箭狠狠往地上一扔。
手起刀落,那一腔子污血喷出三尺高,围观的百姓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有胆子大的甚至冲上去要把地上的血蘸回家,说是要这贪官的血去邪祟。
沈晚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对于这种死不足惜的败类,她连眼皮都懒得眨一下。
“李主事,太子的旨意也该宣读了吧?”沈晚转头看向身边的李主事。
李主事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展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青州知府王怀安,贪墨赈灾粮款,勾结极乐坊余孽,残害忠良,罪大恶极,已诛之!即日起,抄没王怀安全部家产,折现充作赈灾银两,发还给青州百姓!另,推行‘反腐新政’,凡各地府衙,需按月公示粮款账目,接受百姓监督;大理寺将派遣专员巡查各地,凡有贪腐,无论官职大小,一律先斩后奏!”
“好!好!太好了!”
听到这“先斩后奏”四个字,底下的百姓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那些平日里被贪官污吏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穷苦人,第一次觉得这天,真的是要变了。
送走了押解极乐坊余孽头目的囚车,沈晚转身回到了府衙后堂。苏老和江捕头正等在那里,两人的神情都有些激动,又有些不舍。
“苏老,这块令牌你收好。”沈晚把一块刻着“首席仵作”的铜牌放在苏老手里,又指了指桌上那一排精致的验尸工具,“这是我从京城带来的,还有几本我手写的验尸手册,里面详细记录了‘痕迹固化’的一些基础用法和心得。这些东西都留给你,往后青州这一带的冤假错案,就全靠你这双火眼金睛了。”
苏老捧着那块令牌和工具,手抖得像是捧着亲儿子,浑浊的老眼里眼泪哗哗地流:“沈大人……老奴……老奴何德何能啊!这可是千金不换的宝贝啊!您放心,只要老奴还有一口气,就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坏蛋!”
“江捕头,你也别在那傻乐了。”沈晚看向江捕头,“王怀安倒了,但这青州的水还没清透。太子殿下已经批准了,升你为青州捕头。这青州城里的治安,还有那些潜伏的极乐坊散党,以后就交给你了。要是让我知道你再跟以前那样混日子,小心我回来摘了你的乌纱帽。”
“大人放心!”江捕头猛地立正,啪地行了个礼,“以前那是没活路,现在有您撑腰,老子就是把青州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些害虫全给揪出来!谁敢再祸害百姓,老子第一个崩了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只见陈百姓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灾民,抬着一块沉甸甸的金丝楠木牌匾走了进来。那牌匾上黑底金字,写着四个刚劲有力的大字——“为民请命”。
“沈大人!这是我们全城百姓的一点心意!”陈百姓把牌匾放下,激动得胡子乱颤,“您要是走了,我们想您了就看这块牌子!您是我们青州的活菩萨啊!”
沈晚看着那块牌匾,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扶起陈百姓,真诚地说道:“陈大爷,牌匾我收下了,但这话我不敢当。我是个查案的,是个替死人说话的。真正保你们的,是朝廷的律法,是这刚正的新政。你们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别再让贪官钻了空子,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就在众人依依不舍,准备送沈晚出城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离别的氛围。
“报——!急件!京城里加急送来的!”
一名信使浑身尘土,连人带马直接冲进了府衙大院,还没等马停稳就跳了下来,手里高举着一封信函。
沈晚心头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快步上前,接过信函。信封上的火漆印记,是太子妃亲笔的私印。
撕开信封,沈晚快速扫视着信上的内容。看着看着,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信纸被捏得咯吱作响。
“怎么了?晚儿?出什么事了?”萧如风凑过来,看了一眼沈晚的脸色,顿时紧张起来,“是不是京城出事了?”
“比出事还严重。”沈晚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极乐坊的总舵残党……青娘,那个老妖婆,带着人躲进了江南水乡。而且……她们查到了沈砚的身世。”
“沈砚?你那个……那个傻小子?”萧如风瞪大了眼睛,“她们查他干什么?”
“因为他是宫变遗孤。”沈晚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信上说,青娘知道当年的秘密,想绑架沈砚,拿他来要挟我们,逼朝廷释放关押在刑部大牢里的那些太后余孽。裴云州虽然已经派人去保护了,但那是极乐坊的最后一搏,她们肯定会不顾一切。”
“我草!这帮疯婆娘!”萧如风气得一脚把旁边的石凳子踢得粉碎,“连个傻小子都算计,还要放那些老妖怪出来?这他妈不能忍!晚儿,咱们得赶紧回去!”
“李主事,青州这边的新政落实,就全交给你了。”沈晚猛地转身,语气急促而决绝,“你留下来,盯着那些新上任的官吏,绝不允许再有一分钱的贪墨!”
“是!大人放心回去救沈公子!”李主事也知道事态严重,不敢耽搁。
“江捕头,你收拾一下,带上几个熟悉水路的好手,跟我们走!”沈晚看向江捕头。
“没问题!这江南水乡我熟,那些水路我闭着眼都能划!”江捕头二话不说,“只要能救沈公子,老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值得!”
“萧如风,备马!咱们不走官道,抄近路赶回京城!”
“好嘞!老子这就去把马蹄子裹上,咱们日夜兼程!”
沈晚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块“为民请命”的牌匾,又看了一眼苏老和陈百姓,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青州的案子结了,但那帮该死的余孽,一个都别想跑!”
众人翻身上马,马鞭挥得啪啪作响。一队人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青州城门,卷起漫天尘土,向着北方的京城疾驰而去。一场针对沈砚的生死危机,以及与极乐坊余孽的最终决战,正悄然拉开帷幕。
京城的夜,比青州来得更喧嚣,却也藏得更深。
马蹄声在朱雀大街上踏得震天响,沈晚一行人连口水都没喝,直接冲进了沈砚那处不起眼的小院。
“裴云州!人呢?沈砚怎么样?”沈晚刚跳下马,就冲着门口大喊,嗓子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裴云州从阴影里走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还握着那把没出鞘的长剑:“在屋里。我加了两队暗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但这小子……心里慌得很。”
沈晚二话不说,推开房门。屋里的烛火摇曳不定,沈砚正坐在桌边,手里死死攥着本书,指节泛白。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惊惶,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姐……你回来了。”沈砚声音发抖,“我……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就在窗外,还有房顶上,那种被人盯着的冷飕飕的感觉,怎么甩都甩不掉。”
“别怕,姐回来了。”沈晚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感受到身下这具身体的轻微颤抖,“那是极乐坊的人。他们想抓你,好换他们那个该死的太后出来。但有姐在,还有萧大哥、裴大哥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汗毛。”
“妈的,要是让老子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敢盯着你,老子把他的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萧如风大步走进来,把红缨枪往墙角一靠,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那是真累够呛,连灌了两口凉茶才缓过气来,“我说裴云州,你这守卫是不是有点松啊?砚小子都感觉到了,这帮孙子是不是要爬窗户了?”
“没那么容易。”裴云州冷哼一声,“那是‘青娘’的手下,这帮阴沟里的老鼠最擅长藏匿。砚砚感觉到的,是杀气。他们在试探,在看咱们的防守有没有漏洞。”
沈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从怀里掏出在青州查抄的那堆乱七八糟的线索:极乐坊的名册、柳娘的遗物画像、还有那个从王知府那里搜来的太湖周边地图。
“系统,别装死,给我干活!”沈晚在心中默念,“把所有跟极乐坊有关的线索,哪怕是一丁点蛛丝马迹,全部给我串联起来!我要知道这群老老鼠的窝到底在哪!”
【滴!检测到多重关联信息。】
【正在启动被动技能“全线索串联”……】
【信息流重构中……青州分舵、京城总舵旧址、柳娘行踪、太湖水路……】
【锁定核心坐标:江南太湖,芦苇荡深处。】
沈晚猛地睁开眼,手指狠狠地点在地图上的一处空白上:“找到了!是太湖!那片芦苇荡!”
“太湖?”裴云州凑过来,眉头紧锁,“那地方水网密布,芦苇长得比人还高,进去了就是个迷宫,而且那是三不管的地界,极乐坊藏在那儿倒是合适。”
“没错。”一直没说话的江捕头走了上来,他在青州见过大世面,这会儿也顾不得尊卑了,指着地图分析道,“沈大人,这太湖芦苇荡我熟。那里头不仅有明面上的水路,还有不少以前水匪挖的暗道和溶洞。那帮妖女要是藏在那里面,咱们要是强攻,很容易就被他们溜了,或者被包了饺子。”
萧如风一听要水战,挠了挠头:“老子在陆地上能打十个,一下水就抓瞎了。这可咋整?”
“所以嘛,得兵分两路。”江捕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太湖虽然难走,但也难不住咱本地人。我带一队弟兄走水路,搞几条快船,专门堵那些暗道口。萧将军您带人从岸上包抄,咱们来个瓮中捉鳖!”
“行!这个主意带劲!”萧如风一拍大腿,“老子就在岸上架炮,或者拿弓箭射,我看那帮老娘们往哪跑!”
正说着,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瓦片碎裂声。以沈晚现在的听力,那是绝对错不了的。
“有情况!”沈晚低喝一声,瞬间拔出了腰间的短刃。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黑影像鬼魅一样从房顶滑落,直奔窗户里面而来。那黑影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吹管,管口泛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还没等沈晚动手,窗外的阴影里突然窜出另一个更快的黑影。那人蒙着面,身手快得惊人,一脚就踹在了那偷袭者的心口上。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个偷袭者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院子里,口吐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谁?!”萧如风反应最快,提着枪就冲了出去,对着那个救人的黑影喊道,“站住!什么人!”
那救人的黑影看了萧如风一眼,没说话,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夜色中。只留下那个被打成重伤的偷袭者在地上抽搐。
沈晚快步走过去,在那偷袭者身上摸索了一番,掏出一块雕着半朵残莲的令牌。
“是青娘的人。”沈晚冷冷地说道,“这令牌,跟在青州那个头目身上的一模一样。”
“刚才那是谁救了咱们?”裴云州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这身手……不像是咱们禁军,也不像是江湖门派,倒像是宫里出来的。”
沈晚看着那块令牌,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回头看了看惊魂未定的沈砚,想起他在宫变前那些隐秘的往事。
“不用管他是谁,既然是敌是友分得很清楚,那就是好事。”沈晚把令牌收好,眼神变得坚定,“看来青娘已经等不及了。既然她们想玩大的,那咱们就陪她们玩到底!”
“怎么玩?”萧如风把地上的尸体踢到一边,“直接杀去太湖?”
“不急。”沈晚摇了摇头,看着裴云州,“裴云州,你留在这儿。你是咱们这里最能打的,也是最能沉得住气的。你守着砚砚,这才是把最肥的肉挂在钩子上。青娘抓不到砚砚,肯定会发疯一样地再派人来。到时候,你给我狠狠地抓活口,把她们在京城的眼线一个个拔干净!”
“明白。”裴云州点了点头,手按在剑柄上,“只要我在,这院子就是铁桶一只。青娘要是敢来,我让她有来无回。”
“那我们呢?”江捕头摩拳擦掌。
“我们?”沈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烁着猎人的光芒,“咱们去趟太湖。既然找到了老巢,那就得去把窝给端了。江捕头,你立刻联系当地的水师和官府,把芦苇荡周围的所有水路都给我封死了,一只船都不许放出去!”
“好嘞!我这就去安排!”
“萧如风,把你带来的那些精锐捕快都带上,还有那个小仵作,带上家伙事儿。这次咱们不光是去杀人,更是去收网。我要让青娘知道,这大梁的天,早就不是她们那个老妖婆能翻云覆雨的了!”
“嘿嘿,早就手痒痒了!”萧如风把红缨枪重新提在手里,脸上露出了嗜血的兴奋,“走!今晚就去太湖,给那帮妖女上一课!”
沈晚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沈砚,帮他理了理衣领:“砚砚,听裴大哥的话,别乱跑。等姐回来,带你去吃京城里最好吃的桂花糕。”
“姐,你小心。”沈砚紧紧抓着沈晚的手,眼眶红红的。
“放心,姐可是有系统的人,阎王爷都不敢收我。”
沈晚转身,大步走进夜色之中。风起云涌,一场针对太湖芦苇荡的围剿,正式拉开了序幕。
太湖之夜,雾气浓得化不开。那片无边无际的芦苇荡,在夜色下就像一片巨大的黑森林,风吹过芦苇叶发出的“沙沙”声,听着跟鬼哭狼嚎似的。
“都他妈把脚底板擦干净了!这底下全是倒刺和铁蒺藜,踩上了就得少半条命!”江捕头蹲在船头,手里撑着一根长竹竿,压低嗓子冲身后的水手们吼道,“跟紧了,别掉了队,这水底下可是个吃人的地界!”
几艘乌篷小船像几片枯叶,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芦苇荡的深处。与此同时,岸边的萧如风也没闲着。
“嘿!那边那几个放哨的孙子,爷爷来给你们松松骨头!”
萧如风带着一队精锐捕快,像一群下山的猛虎,直接扑向外围的几个哨点。那几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萧如风一枪挑飞了兵器,紧接着就被按在泥水里摩擦。
萧如风手起枪落,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一个想吹哨子报警的家伙,顺手在尸体上擦了擦枪尖上的血:“妈的,这极乐坊的守卫也太弱了点,是不是把精锐都藏着养小三去了?”
“别大意,越是安静,越有猫腻。”沈晚一身夜行衣,紧跟在萧如风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地方是龙潭虎穴,小心驶得万年船。”
正如沈晚所料,就在众人深入芦苇荡腹地的时候,原本寂静的芦苇丛里,突然亮起了无数点绿油油的光芒,紧接着,“呼”的一声,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不好!点火了!”江捕头大喊一声,“这芦苇一着就是个快,他们想把咱们逼出来!”
“这帮老娘们真狠啊,连自己老窝都烧!”萧如风气得大骂,“兄弟们,往外撤!别成了烤猪!”
“不,这是调虎离山!”沈晚一把拉住想要往外冲的萧如风,“他们在制造混乱,真正的老巢就在火场后面!我要冲进去!萧如风,你带人顶住这波冲击,给江捕头的水路开条道!”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废话真多!这是命令!”沈晚瞪了他一眼,身形一闪,借着火光和烟雾的掩护,像只灵巧的狸猫一样,直奔那片火海深处的几间破败竹楼。
那是极乐坊的核心所在。
竹楼里空荡荡的,地板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沈晚脚下一顿,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机关开启的声音。沈晚眼神一凝,直接跳了下去。地下室里没有火光,只有阴冷潮湿的霉味。这里摆放着一排排架子,架子上放的却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具具枯骨。
“这就是他们的‘财富’?”沈晚心中冷笑,“系统,给我扫!‘腐骨身份精准识别’全开!”
【滴!正在扫描……】
【目标1:极乐坊第三代主事,死因:毒酒赐死。】
【目标2:极乐坊第四代主事,死因:灭口。】
【目标3:极乐坊第五代主事,柳娘的前任,死因:机关暗杀。】
沈晚走到一具枯骨前,捡起旁边放着的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令”字。而在那令牌下面,压着一本发黄的册子。
“‘骨骼溯源’,给我还原这具骨头生前最后时刻发生了什么!”沈晚盯着那具第五代主事的枯骨,眼中闪过一道金光。
【滴!技能“骨骼溯源”启动。】
【场景重构中……】
沈晚眼前的黑暗瞬间散去,仿佛穿越回了二十年前。她看到那个还是中年模样的主事,正跪在一个女人的脚边。那女人背对着光,看不清脸,但那身明黄色的凤袍,以及那股子唯我独尊的气势,除了太后还能有谁?
“娘娘……这批盐银真的要全部……”那主事颤颤巍巍地问。
“全部送到宫里来!”太后的声音尖细而冷酷,“极乐坊就是我手里的夜壶,用完了就要藏好。你知道得太多了,留你不得。”
“噗!”
幻象中,一把匕首瞬间刺入了那主事的喉咙。紧接着,画面一转,换成了柳娘,再换成了那个刚刚死去的青州头目。
“好一个‘夜壶’!”沈晚冷哼一声,迅速翻看那本册子,“原来从先皇时期,这极乐坊就是外戚敛财的工具。太后掌权后,更是把它变成了暗杀异己、私通敌国的据点。每一任主事,都是太后亲自任命,用完就杀,杀人灭口,简直是丧尽天良!”
沈晚手脚麻利地把这些令牌和册子全部塞进包袱里。这可是铁证,只要这些东西带出去,极乐坊跟太后勾结的罪行就再也洗不白了。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笑声从地下室入口传来。
“嘿嘿嘿……没想到啊,大名鼎鼎的沈大人,竟然送上门来了!”
沈晚猛地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红衣、面容妖艳却苍老的女人。她手里把玩着两枚火折子,眼神阴毒,正是极乐坊现任主事——青娘。
“青娘,你终于舍得露面了。”沈晚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冷冷地看着她,“你的那些手下在外面送死,你倒躲在这里数骨头?”
“数骨头?数你们的骨头还差不多!”青娘脸色一狞,“既然你来了,那就都别想走!这地下室里全是机关和毒气,老娘今天就把你们都葬在这里!”
说罢,青娘猛地把手里的火折子扔向了那一排排枯骨,想要毁尸灭迹。
“想烧毁罪证?做梦!”
沈晚动作比她更快,在那火折子落地之前,一个飞扑接住,顺势一脚踹在旁边的机关墙上。
“轰隆!”
一块巨大的石板落下,挡住了青娘想要扔过来的另一个火种。
“你……你竟然……”青娘眼见毁尸灭迹不成,脸色大变。她知道那些枯骨和册子要是流出去,极乐坊就彻底完了。
“青娘,你的时代结束了。”沈晚站起身,眼神锐利,“太后那个老妖婆都自身难保了,你这条狗还能蹦跶几天?”
“休想老夫死!”
青娘突然从袖子里撒出一把黑色的粉末,那是极乐坊最霸道的迷魂散“千机引”。她趁着沈晚闭气避让的瞬间,竟然不顾一切地撞向了旁边的暗门。
“追!”
沈晚刚要冲上去,却听到外面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和喊杀声。
“晚儿!别追了!这地道是个死胡同!”萧如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这老娘们跑了,让兄弟们堵住出口!”
沈晚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暗道,又看了一眼怀里沉甸甸的罪证,咬了咬牙。她知道,现在追进去可能会中埋伏,而且外面的战斗还没结束。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沈晚一拳打在墙上,石屑纷飞,“先把这里的证据带出去,这证据链一闭环,我看她还能往哪躲!”
当沈晚抱着包袱冲出地下室的时候,外面的芦苇还在燃烧,但火势已经被江捕头带来的水军控制住了。萧如风浑身是血,正踩着一个余孽的脑袋,一脸的不爽。
“妈的,让那老妖婆跑了!”萧如风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不过这外围的虾兵蟹将都被咱们收拾干净了!晚儿,里面怎么样?拿到啥没有?”
沈晚把那个包袱往萧如风怀里一扔,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拿到了。拿到了她们所有的不堪回首。萧如风,收网!回京!”
江捕头从水路赶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嘿嘿笑道:“这回可是大丰收啊!这芦苇荡的老窝都被端了,我看青娘那老娘们还能往水里钻不成?”
沈晚看着身后那片火光冲天的芦苇荡,心里明白,这只是个开始。青娘逃了,就说明后面还有更大的阴谋。但至少现在,她们手里握着最锋利的刀——真相。
京城的夜,比太湖的风还要冷硬几分。
东宫偏院的沈砚居所外,原本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可这会儿,远处突然腾起两股黑烟,紧接着就是锣鼓喧天的喊杀声。
“走水了!走水了!城西民宅走水了!”
“快去救火啊!”
负责守卫的禁军统领急得直跺脚,转头看向裴云州:“裴大人,这火势看着不对劲啊,好像是冲着咱们来的调虎离山计!咱们要不要分兵去看看?”
裴云州眉头紧锁,手按在剑柄上,刚要说话,就听见屋檐上传来一阵极其阴冷的笑声。
“嘿嘿嘿……到底是裴云州,脑子倒是转得快。可惜啊,你也就剩下这颗脑子还能用了。”
“谁?!”裴云州猛地拔剑,剑锋直指屋檐。
只见一道红影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院子里,正是那个从芦苇荡逃出来的极乐坊主事——青娘。她满脸是灰,头发凌乱,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却像是两条毒蛇。
“青娘!”裴云州咬牙切齿,“你这老妖婆,竟然敢跑回京城来送死!”
“送死?我是来接人的!”青娘也不废话,手一挥,院墙外立刻冲出十几个黑衣死士,个个手持利刃,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小的们,给我上!只要那个沈砚,其他人杀无赦!”
“做梦!”裴云州大吼一声,长剑如龙,瞬间卷起一阵血雨,“想动沈砚,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虽然裴云州武艺高强,但这几个黑衣死士显然是极乐坊精心培养的死士,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更有几个身形极快,绕过裴云州,直接撞碎了房门冲进了屋里。
“啊——!别抓我!”
屋内传来沈砚惊恐的尖叫声。裴云州心头一紧,反手一剑刺穿面前的敌人,刚要回身去救,却被两个死士死死缠住,急得他哇哇乱叫:“沈砚!坚持住!别怕!”
屋内,沈砚缩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沈晚送他防身的小匕首,浑身抖得像筛糠。两个死士狞笑着逼近,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小杂种,跟我们走一趟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房梁上倒挂下来,手里的一把短刀快如闪电,寒光一闪,那两个死士的咽喉上立刻多了一条血线,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我看谁敢动他!”
那人落地,护在沈砚面前,一身破旧的布衣,却挡住了所有的杀气。他回过头,露出一道狰狞的刀疤脸,正是那个一直潜伏在暗处的赵旧部——赵奎。
此时,青娘也杀穿了外围,一脚踹开房门,正好看见这一幕。
“赵奎!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青娘气得浑身发抖,“当年宫变你抱着那块肉逃了,没想到还藏到现在!给我上,连他一起杀!”
赵奎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龙纹玉佩,高高举起,在火光下熠熠生辉。他猛地转身,单膝跪在沈砚面前,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整个院子都嗡嗡作响:
“故贵妃旧部,赵奎,救驾来迟!吾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
这一嗓子,就像是一道惊雷,把所有人都劈懵了。就连正在拼杀的裴云州都愣了一下,手里的剑差点没拿稳。
“故……故贵妃?”沈砚吓得脸色惨白,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奎,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在叫谁?”
“叫您啊!殿下!”赵奎热泪盈眶,双手呈上玉佩,“您是先皇贵妃的遗孤!当年宫变,太后那个毒妇为了斩草除根,不惜亲手掐死了娘娘!老奴拼死把您从乱葬岗里抱出来,隐姓埋名十几年,就是等着这一天啊!这玉佩,就是娘娘临终前塞在您襁褓里的!”
“什么?!”
不仅是沈砚,就连冲进来的青娘都傻眼了。她原本以为沈砚只是个普通的宫变遗孤,没想到竟然牵扯出这么大的隐情!
“怪不得……怪不得那帮老怪物这么想抓你……”青娘眼珠子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机,“那我就更要杀你了!只要你死了,太后那个老怪物就能安心,我也能……”
“呸!”赵奎猛地站起身,像堵墙一样挡在沈砚面前,“你想得美!想杀殿下,先问问我手里这把刀答不答应!”
就在青娘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支羽箭带着死亡的气息,从院墙外飞射而来。青娘反应极快,身子猛地一歪,试图避开,但那箭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空中微微一偏。
箭矢狠狠地贯穿了青娘的右肩,巨大的力道带着她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墙上,鲜血溅了一地。
“谁?!”青娘捂着肩膀,疼得满地打滚。
“老娘在此!”
大门被一脚踹开,沈晚一身戎装,满脸杀气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握着一张强弓。她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萧如风和一队精锐捕快。
“妈的,累死老子了!”萧如风一进院子就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晚儿,你这……这什么‘毒物残留定位’也太准了吧!这老娘们换了一身衣服,换了条道跑,你都能在十里地外射中她胳膊!”
沈晚没理会萧如风的吐槽,大步走到青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青娘,你在芦苇荡烧不掉的证据,我带回来了。你在京城想杀的人,我也能保住。你这辈子,算是走到头了。”
“沈晚……你……”青娘看着这一屋子的刀光剑影,又看看那个手里拿着玉佩、一脸茫然的沈砚,终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罢了……罢了……斗不过你们……”
此时,院内的禁军和捕快们也控制住了场面。赵奎依旧跪在沈砚面前,泣不成声:“殿下,您是龙子龙孙啊!您不能一直隐姓埋名下去啊!老奴……老奴这就死在您面前,以此明志!”
说着,赵奎拔出短刀就要自刎。
“住手!”沈砚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赵奎的手,眼泪也下来了,“别死!我不许你死!虽然……虽然我不记得什么了,但如果你是为了我活下来的,你就不能死!”
沈晚走上前,看着那个虽然害怕却依然善良的弟弟,心里一阵酸楚。她蹲下身,摸了摸沈砚的头,轻声说道:“砚砚,听着,不管你是谁的儿子,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你叫沈砚,是我沈晚的弟弟。只要姐姐在,这天下没人敢欺负你。但这血海深仇……咱们得报。”
裴云州走过来,把剑上的血甩掉,沉声道:“赵将军,把玉佩收好。这不仅是信物,更是太后的催命符。沈砚的身份,该让天下人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现在,咱们先要把这青娘押回去,跟她那帮死党算算总账!”
“是!裴大人!”赵奎擦干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决绝。
夜色渐渐散去,沈晚扶起沈砚,看着满院狼藉和被绑成粽子的青娘,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盘棋,终于下到了最后一着。
金銮殿上,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雨前的低气压,连呼吸都带着股铁锈味儿。
青娘被五花大绑地跪在大殿中央,虽然发髻散乱、衣衫带血,但那张妖艳的脸上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发毛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狠劲。她斜着眼,看着高高在上的太子,嘴角还挂着一丝讥讽的冷笑。
“沈晚,裴云州,你们抓了老娘又能怎么样?”青娘嘶哑着嗓子笑得花枝乱颤,“这大梁的根早就烂了!太后当年种下的因,今天就要结果!你们杀了一个我,后面还有千千万万个想翻身的人!”
“闭嘴!”太子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案上的笔架都跳了起来,“你这毒妇,到了这步田地还敢妄言朝政!来人,先割了她的舌头!”
裴云州上前一步,按住了要上前的禁军。他转头看向殿门,朗声道:“带证人!”
随着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赵奎一身布衣,却挺直了脊梁,大步走了进来。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锦盒,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坚定。在他身后,是有些手足无措、脸色苍白的沈砚。
“草民赵奎,叩见陛下,叩见太子殿下!”赵奎“噗通”一声跪下,双手高高举起那个锦盒,“草民有要事禀报!关于当年宫变,关于这位沈砚公子的身世,草民有一物,可证天地!”
大殿里顿时炸了锅。大臣们伸长了脖子,窃窃私语。
“这赵奎是谁啊?”
“不知道啊,怎么还扯上宫变了?”
“那沈砚不是沈大人的弟弟吗?怎么还有身世秘密?”
太子也是眉头紧锁,目光如炬:“赵奎,你若是敢欺君,朕灭你九族!呈上来!”
吴史官颤颤巍巍地走下台阶,接过锦盒,打开一看,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动作都抖了起来。只见里面躺着一块晶莹剔透的九龙戏珠玉佩,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娴”字——那是先皇故贵妃的闺名!
“这……这是先皇赐给贵妃的信物啊!”吴史官声音颤抖,转身面向群臣,“老臣记得清清楚楚,当年贵妃娘娘随身佩戴,从不离身!而且这玉佩里的血书……”
吴史官从玉佩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丝绢,展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沈砚的生辰八字,以及一行绝望的血字:“吾儿有难,见佩如见母。”
“这生辰八字……”吴史官翻开了身边的皇室族谱,对比了一下,猛地一拍大腿,“对上了!分毫不差!这沈砚……竟然是先皇遗孤!是当年宫变中不知所踪的那个皇子!”
“轰——!”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就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火药桶。所有大臣都傻眼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我草!这沈砚竟然是皇子?”萧如风站在一旁,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但满脸都是惊喜,“这他妈太不可思议了!晚儿,这下咱们家可真成皇亲国戚了!”
沈晚站在下面,也是心头激荡,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各位大人,赵奎当年拼死将还是襁褓中婴儿的沈砚救出火海,隐姓埋名十几年,就是为了保住先皇这点骨血!今日,不仅要为沈砚正名,更要让这极乐坊的罪行,在光天化日之下彻底曝光!”
说着,沈晚把手里的包袱往大殿中央一倒。
哗啦。
一堆发黑的骨头、几本沾血的账册、还有那个从柳娘手里抢来的名册,摊开在所有人的面前。
“这些都是从太湖芦苇荡老巢里搜出来的。”沈晚指着那一堆罪证,声音冷冽,“这些骨头,是极乐坊历代主事!他们有的被太后毒死,有的被灭口,有的像狗一样死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而这些账册,记录了极乐坊百年来,如何勾结宫中权贵,走私盐铁、暗杀异己、甚至通敌卖国的罪证!”
她拿起一本账册,翻开其中一页,念道:“景泰三年,送入宫中白银十万两,用于……打点‘那位’!景泰五年,替‘那位’暗杀御史大夫全家,得赏赐黄金万两!这里的‘那位’,指的就是那个已经下台的太后!”
沈晚猛地转身,指着跪在地上的青娘:“青娘,你还要抵赖吗?你们这极乐坊,根本就是太后手里的一把杀人的刀!现在刀折了,握刀的人也跑不了!”
青娘看着那些摊开的证据,脸色终于变了。她那是死灰般的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她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你……你血口喷人!”青娘还在做最后的挣扎,“那是伪造的!都是假的!太后娘娘那是……那是为了……”
“为了什么?为了卖国求荣?为了祸乱朝纲?”太子怒极反笑,猛地站起身,指着青娘骂道,“你这毒妇,死到临头还敢为你那个主子遮掩!朕告诉你,太后的账还没算完,现在就先拿你祭旗!”
“来人!传朕旨意!”太子大喝一声,声震大殿,“青娘身为极乐坊余孽,作恶多端,残害忠良,勾结外戚,罪大恶极!判斩立决!午时三刻,拖出菜市口,凌迟处死!极乐坊所有余孽,无论躲到哪里,一律格杀勿论!涉案家产全部充公,赈济灾民!”
“吾皇万岁!”
大臣们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纷纷跪倒在地,声浪震天。谁不知道沈晚现在风头正劲,沈砚又是皇子,这时候不赶紧站队,那就是傻子啊。
“殿下!沈公子既是先皇遗孤,身世如此坎坷,理应恢复身份啊!”一个礼部尚书模样的老臣率先出列,“不能让忠良之后流落民间啊!”
“是啊!恳请殿下为沈公子正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砚身上。沈砚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眶通红。他看着赵奎,又看看沈晚,最后看向太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我从来不敢想自己是什么皇子……”沈砚声音哽咽,“我只知道姐对我好,姐给我饭吃,教我做人。娘……娘虽然不在了,但赵叔为了我,把一辈子都搭进去了。我……我不想做什么高官厚禄的皇子,我只想……只想像姐一样,能帮这世上受苦的人做点事。”
“好小子!”太子走下台阶,来到沈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不贪图权势,只想着百姓,这才是先皇的好种!朕这太子之位尚且如履薄冰,你要是愿意做个闲散王爷,朕反倒放心。”
太子转过身,面向群臣,郑重下旨:“沈砚,乃是先皇血脉,宫变遗孤!念其身世坎坷,品性端正,特封为‘忠义侯’,赐侯府一座,赏黄金千两!至于仕途,任由你自己选择,绝不相强!”
“谢殿下!”沈砚噗通跪下,重重地磕了个头。
“还有赵奎。”太子看向跪在一旁的赵奎,“你护驾有功,忠心可嘉。朕任命你为忠义侯府的护卫统领,统领侯府亲卫,赐银牌一面,见官不拜!你要好生守护沈砚,若是有个闪失,朕拿你是问!”
“谢主隆恩!老奴……老奴万死不辞!”赵奎激动得老泪纵横,把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带下去!把青娘那个老妖婆拖出去,别让她在这儿污了朕的眼!”太子一甩袖子,一脸的厌恶。
青娘被拖走的时候,已经像一滩烂泥一样没了声响。她引以为傲的极乐坊,她忠心耿耿的主子,在铁一般的真相面前,都化为了灰烬。
沈晚走上前,扶起沈砚,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柔声说道:“砚砚,身份变了,但咱们没变。姐还是你姐,这侯府以后就是你的家。咱们先把眼泪擦干,这路还长着呢。”
“嗯,姐,我不哭。”沈砚吸了吸鼻子,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我有姐,有裴大哥,有萧大哥,还有赵叔,我很知足了。”
萧如风在一旁嘿嘿傻乐,挠了挠头:“哎呀,这下咱们‘神探铁三角’里出了个侯爷,这以后出去查案,是不是得有个排场啥的?我是不是也混个将军当当?”
“你?你就当个开路的吧!”裴云州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但嘴角也挂着笑意。
阳光透过大殿的门窗洒了进来,照在那些罪证上,也照在沈砚年轻而坚毅的脸上。极乐坊覆灭了,沉冤得雪了,而这位流落民间的皇子,终于在这一刻,堂堂正正地站在了阳光之下。
忠义侯府的门口,那两尊石狮子擦得锃亮,连个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沈砚穿着一身崭新的侯爷礼服,站在大门口,却像个被绑住的蚕宝宝,浑身别扭。
“姐,这靴子底太厚了,我走路总怕崴脚。”沈砚扯了扯身上的蟒袍,苦着脸对沈晚抱怨,“而且这帽子沉甸甸的压得脖子酸,咱能不能换回以前的布衣裳啊?”
“想得美!”沈晚手里剥着个橘子,笑得没心没肺,“你现在可是忠义侯,出去那是代表皇室的脸面。要是你穿得像个要饭的,人家还以为本姐克扣亲弟弟呢。再说了,这是太子殿下赏的,你敢不穿?”
赵奎一身利落的护卫服,站在旁边,虽然板着脸,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公子,您就忍忍吧。这锦衣玉食的日子,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呢。刚才李尚书又送帖子来,说是要请您过府一叙。老奴都替您挡了,说是您正在研读先皇遗训,没空搭理那些闲人。”
“还是赵叔疼我。”沈砚叹了口气,“那些老狐狸,以前看见我都要绕道走,现在一个个巴结得跟什么似的。我也就会背背书,哪懂什么朝堂事务啊。”
“慢慢学嘛。”沈晚把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裴云州那是天生的坏水……不对,是天生的机灵,你也跟他多学学。只要守住本心,别被那些阿谀奉承拍晕了头就行。”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刑部尚书郑大人的轿子停在了门口。这郑刑部那是出了名的“铁面阎王”,刚正不阿,这次太子特意点将让他来主审太后的案子。
“郑大人,稀客啊。”沈晚迎了上去。
郑刑部下了轿,一脸严肃,拱了拱手:“沈大人,沈侯爷。下官此来,是有个不情之请。太后的案子,关乎国体,牵扯甚广。下官虽然手头有些卷宗,但这中间的因果纠葛,尤其是极乐坊那一块,还得请沈大人多多指点。”
“郑大人太客气了。”沈晚收起了嬉皮笑脸,“那老妖婆作的孽,我都记着呢。咱们进屋细说,这账,是时候算到底了。”
侯府书房,三人围坐桌前。沈晚把从青州到芦苇荡搜罗来的所有证据,一股脑地摊在桌上。
“郑大人,你看这本。”沈晚指着那本泛黄的极乐坊密档,“这里记得清清楚楚,景泰三年,太后指使极乐坊毒杀先皇后,用的就是‘牵机散’。还有这里,宫变当晚,极乐坊死士混入宫禁,都是太后这边放的行。”
郑刑部翻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手都在微微颤抖,脸色铁青:“这……这简直是人神共愤!先皇后那是贤良淑德啊,竟然被她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害了!还有沈大人的案子,构陷通敌,也是这老妖婆的手笔!”
“所以啊,这不仅仅是贪腐,这是谋逆!”沈晚眼中闪过寒光,“郑大人,咱们这次审判,不能只审她现在的罪,要把几十年前的旧账全翻出来!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那个坐在慈宁宫里吃斋念佛的老妖婆,手里到底沾了多少血!”
“下官明白!”郑刑部猛地合上卷宗,“这就回去整理起诉书,务必条条致命,让她无可辩驳!”
送走了郑刑部,天色已经擦黑。沈晚正准备回大理寺,刚出侯府大门,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窜出来,差点撞到沈砚身上。
“谁?!”赵奎眼疾手快,一把将那人揪住,按在地上。
“啊!别杀我!别杀我!我是来报信的!”
借着灯笼的光,沈晚看清了,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宫女,此刻正吓得瑟瑟发抖,脸上还挂着泪痕。
“你是宫里的人?”沈晚蹲下身,眯起眼睛,“深更半夜跑出来干什么?”
“我是……我是慈宁宫的洒扫宫女翠儿。”小宫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沈大人,大事不好了!太后娘娘……她要自尽!”
“什么?!”沈晚一惊,“自尽?她那老妖婆不是挺能熬的吗?”
“不是一般的自尽!”翠儿急得直跺脚,“今天听说青娘娘被凌迟了,太后娘娘就疯了。她偷偷让心腹太医准备了鹤顶红,说是……说是与其受审受辱,不如自己死了痛快!而且……而且她还写了一封血书!”
“血书?写了什么?”沈晚心头一紧。
“奴婢偷看了几眼,”翠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全是胡言乱语!说太子殿下勾结外敌,说沈大人您假传圣旨、谋权篡位,还说沈侯爷是冒充的皇室宗亲……她准备喝了毒酒之后,就让人把这血书散布出去,想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我草!这老妖婆是真狠啊!”沈晚气得骂出了声,“自己不想活了,还要给咱们泼脏水!这一招贼喊捉贼,玩得可真溜!”
“姐,那怎么办?”沈砚也慌了神,“要是那血书流传出去,咱们百口莫辩啊!”
“慌什么!”沈晚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她想死?没那么容易!这世上想死的人多了去了,她欠下的血债,还没还清呢,阎王爷都不敢收!”
沈晚一把拉起地上的翠儿:“翠儿,你做得好。现在我需要你帮个忙,咱们来个将计就计。”
“您……您说,只要能除掉那个老妖婆,奴婢什么都干!”翠儿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密室。
裴云州听完沈晚的讲述,气得把桌上的茶盏摔得粉碎:“他妈的!这老娘们儿到了阴曹地府还要害人!不行,咱们现在就进宫,把那鹤顶红给她换成陈年普洱!”
“没那么简单。”郑刑部皱着眉头,“慈宁宫守卫森严,硬闯那就是逼宫。而且如果她死在咱们面前,这谣言还是会传出来。”
“所以,咱们得把戏做足。”沈晚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第一,翠儿回去配合,想办法把毒酒换掉,换成假死药或者蒙汗药。第二,立刻传唤所有还在世的证人,李嬷嬷、张嬷嬷、还有当年沈府的老家丁,全部保护起来。第三……”
沈晚看向裴云州:“云州,你带人暗中接管慈宁宫的守卫,别让任何人把消息传出去,尤其是那封血书。等她‘死’了之后,咱们再把她‘救’活,带到刑部大堂上,当着天下人的面,把她的假面具撕下来!”
“嘿嘿,这招绝了!”裴云州眼睛一亮,“让她死个痛快容易,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解恨!我这就去安排!”
“郑大人,您那边抓紧整理证据链,务必在明天天亮之前把所有卷宗备好。只要咱们把那个‘死人’押上大堂,这出戏就算演到了高潮!”
“下官这就去办!”郑刑部抱拳离去,脚步匆匆。
送走了众人,沈晚独自站在窗前,看着京城漆黑的夜空。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像极了那些飘零的冤魂。
她从怀里掏出父亲生前留下的那支断了的发簪,轻轻摩挲着。
“爹,娘,”沈晚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却坚定,“这么多年了,你们受的苦,死的冤。明天……明天女儿就要让那个躲在宫里的罪魁祸首,付出代价。这大梁的天,该彻底亮一亮了。”
她猛地握紧发簪,转身走出密室。
“来人!备马!咱们去会会那个不甘心的太后娘娘!”
慈宁宫里,那股子檀香味儿混着铁锈味,熏得人想吐。
太后手里攥着那只白玉酒杯,手腕子抖得像筛糠。她盯着那杯子里红艳艳的酒液,那是鹤顶红,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体面。听说外面全是沈晚的人了,青娘那没用的东西也被剁成了肉泥,她知道,这天是变了。
“这一辈子,争了一辈子,最后还是得自己了断。”太后咬着牙,眼泪吧嗒吧嗒掉进酒杯里,“只要我死了,那封血书一出,看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怎么收场!来世,老娘再做恶人,吃干抹净你们!”
她一仰脖,“咕咚”一声,把那杯“毒酒”灌进了肚子里。
“翠儿!本宫感觉怎么样?怎么……怎么还没劲儿?”太后捂着胸口,等着那股剧痛袭来,可等了半天,除了觉得这酒有点甜腻腻的,浑身倒是热乎乎的,甚至还有点精神头。
“娘娘……那是……”小宫女翠儿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太后猛地一愣,伸手抓起桌上的药罐子一闻,鼻子差点气歪了:“人参汤?你个吃里扒外的小贱人!鹤顶红呢?!你给本娘换了?!”
“沈大人说……让您活着,比死了难受。”翠儿哆哆嗦嗦地说完,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
太后抓起桌上的马鞭,狠狠抽在翠儿身上:“反了!反了!连个奴才都敢算计本宫!我打死你个贱婢!”
鞭子还没落下第二下,大门“咣当”一声被踹开。几个身穿制式铠甲的禁军大步冲进来,为首的一把攥住了太后的手腕。
“太后娘娘,请自重。这鞭子,您用不着了。”禁军统领冷冰冰地说道,“裴大人有令,请您移步大理寺,喝茶去。”
“大理寺?你们要审我?我是太后!我是圣母!”太后疯了一样尖叫,“放开我!我要见皇帝!”
“见不着了。走吧您哪!”
大理寺公堂之上,气氛肃杀得像冰窖。
郑刑部端坐在大堂正中,惊堂木一拍,吓得刚被押进来的太后一哆嗦。
“带证人!”
大门推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那是沈父当年的同僚,也是当年被牵连流放的沈旧部——李大人。他手里捧着一叠发黄的信纸,每走一步,那步子都沉重得像是拖着千斤铁链。
“李大人,当堂作证,如有虚言,国法不容!”郑刑部厉声道。
李大人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听席上的沈晚,眼中满是愧疚,随后转头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后,突然老泪纵横。
“太后娘娘!您这一把年纪了,还要脸不要脸啊!”李大人声音嘶哑,指着太后骂道,“二十年前,沈兄也就是沈大人的父亲,明明查到了你与北狄私通书信的证据!他是为了保大梁的江山啊!结果呢?你反咬一口,说沈兄通敌卖国,满门抄斩!天理何在啊!”
“你放屁!”太后坐在地上,披头散发,眼睛通红,“老李头,你个老不死的!沈晚给了你多少钱?你敢诬哀家?”
“诬蔑?”沈晚冷冷地站起来,手里甩出一叠卷宗,“这是我用系统……咳,这是大理寺重新整理的当年案卷。这里面有你收买北狄细作的银票底根,还有你伪造沈父书信的笔迹对照。李大人手里这些,就是当年沈父准备呈给先皇的奏折副本!字字泣血!”
“接着!”郑刑部又是一拍惊堂木,“传赵旧部赵奎!”
赵奎一身劲装,大步走进公堂。他手里捧着那块龙纹玉佩,“扑通”一声跪下。
“草民赵奎,愿为当年的事作证!”赵奎声音洪亮,回荡在大堂里,“当年的先贵妃,也就是沈公子的生母,就是因为发现了太后私养死士、意图谋反的证据,才惨遭毒手!草民亲眼所见,太后娘娘亲手将一杯毒酒灌入贵妃口中!当时贵妃腹中还有三个月的身孕啊!那是两条人命!”
“血口喷人!都是血口喷人!”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奎破口大骂,“你是哪里来的野狗?那玉佩分明是假的!这沈砚也是个野种!你们合起伙来陷害哀家!”
“是不是野种,查一查族谱就知道了。”沈晚走上前,把验尸报告往桌上一拍,“还有,我从你宫里的密室里,挖出了当年先皇后、先贵妃的尸骨。验尸结果显示,先皇后指甲里有您的皮屑,那是她临死前拼命抓下来的!这就是你谋杀皇后的铁证!”
吴史官在一旁笔走龙蛇,把这每一句证词、每一声控诉都记录在案,额头上全是冷汗。这案情,简直震碎了三观。
沈晚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老妇人,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深深的厌恶。
“太后,你以为死了一了百了?你以为那封污蔑我们的血书能翻盘?”沈晚弯下腰,凑到太后面前,眼神冰冷得像看一具尸体,“可惜啊,你的死路没走成,你的脏水也泼不出来。这些证人,这些铁证,每一条都把你钉死在耻辱柱上!”
“我不服!我不服!”太后还在嚎叫,“你们这群乱臣贼子!串通一气!我要见皇帝!我要先皇为我做主!”
“先皇要是知道你干的好事,怕是得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掐死你!”沈晚站直身子,转头看向郑刑部,“郑大人,这老顽固嘴硬得很,看来光有人证物证还不够,得让她死个明白。”
沈晚眼中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滴!检测到强烈对抗情绪。】
【终极技能“骨魂共鸣”蓄势待发。】
“郑大人,审完了吗?”沈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还没完呢。我有个法子,能让死人亲自开口,指认这个恶鬼。”
太后一听这话,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晚,像是看个怪物:“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沈晚轻描淡写地拍了拍手,“不过是请几位‘老朋友’上来,跟您叙叙旧罢了。来人,把从极乐坊带回来的那些骨头,还有沈父的遗骨,都抬上来!”
夜色如墨,沈家陵园里的风像是带着哨子,呜呜咽咽地吹得人心烦意乱。几盏长明灯在墓碑前忽明忽暗,照得那石碑上的字像是要活过来一样。
沈晚跪在沈敬之的墓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生锈的旧令牌,那是沈父当年做提刑官时用过的。旁边还摆着几片残破的验尸工具碎片,那是沈晚第一次跟着父亲学验尸时弄坏的,父亲一直留着没扔。
“爹,我回来了。”沈晚声音有些发颤,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墓碑,“这回……我是来给您交个底的。那个害死您的老妖婆,我抓住了。哪怕她是天王老子,我也要让她把命吐出来。”
“系统,出来干活!”沈晚在心中默念,眼神决绝,“给我全力开启‘骨魂共鸣’的终极形态!我要见我爹!哪怕只是一缕残魂,我也要见他!”
【滴!检测到宿主强烈意念。】
【正在消耗大量能量……终极技能“骨魂共鸣”已激活。】
【正在构建灵识通道……灵魂重构中。】
随着脑海中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墓碑前的那簇火苗突然变成了一团柔和的青色光芒。光芒散去,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个身穿旧式官袍的中年男人,眉眼间和沈晚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沧桑和沉稳。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晚,嘴角带着那抹熟悉的、宠溺的笑意。
“晚儿啊……都长这么大了。”沈敬之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雾传来,不真切,却狠狠撞在沈晚的心坎上。
“爹!”沈晚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扑向前去,虽然只能扑个空,“爹!女儿好想你啊!这些年……您一个人在那边冷不冷啊?”
沈敬之的灵魂轻轻抬手,似乎想摸摸沈晚的头,手掌却穿过了她的发丝。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轻声说道:“傻丫头,哭什么。爹一直都看着你呢。你做得很好,比爹当年强多了。你成了真正的大理寺少卿,爹心里高兴。”
“爹,那个太后……我要亲手杀了她!我要给您报仇,给娘报仇!”沈晚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却燃烧着复仇的怒火。
沈敬之的脸色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晚儿,报仇?你若是只想着杀她报仇,那你就输了。”
“输了?我不明白!”沈晚愣住了。
“爹这辈子,查案无数,最后却死在了构陷之下。”沈敬之叹了口气,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但我沈敬之死得清白!是因为我维护的是律法的尊严,是这大梁的公道!那个老妖婆之所以能嚣张到现在,就是因为她把朝堂当成了她的一言堂,把律法当成了铲除异己的工具。”
沈敬之的灵魂飘近了一些,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晚:“晚儿,你要记住。这次审判,不仅仅是为了给我,或是为了你死去的娘报仇。这是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如果你带着私仇去审她,那你就和她一样,是个公报私仇的人。只有让她在阳光下,在铁证面前,在律法的审判下低头,这才是真正的赢!这才是对爹最好的告慰!”
沈晚愣愣地看着父亲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心里的那团燥热的怒火慢慢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静。
“爹……我懂了。”沈晚擦干眼泪,重重地点头,“我不杀她。我要让律法杀她。我要让她死得明明白白,让天下人都知道她的罪孽!”
“这就对了。”沈敬之欣慰地笑了,随后神色一正,压低了声音,“听好了,晚儿。那老妖婆是个极度谨慎的人。她把当年通敌、谋害皇室、还有构陷我的所有罪证原件,都藏在了一个地方。”
“哪?”
“后宫,昭阳殿。”沈敬之缓缓吐出这几个字,“那是我当年和先皇后常去议事的地方。在大殿主座的那尊纯金佛像后面,有个暗格。那是当年废后诏书的藏身地,也是她最后藏匿罪证的地方。只要找到那些东西,她就再无话可说。”
“昭阳殿……佛像暗格……”沈晚死死记在心里。
“还有啊……”沈敬之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京城方向,“砚儿那孩子,身世可怜。他虽然流落民间,但心性纯良。你要替爹多照应他。他虽然是先皇遗孤,但他更是你的弟弟。别让他卷进这些权谋的旋涡里,让他做个好人,做个好官。”
“爹,您放心。砚儿现在很好,他已经封侯了,我会护着他一辈子的。”沈晚哽咽着答应。
“这就好……这就好……”沈敬之的身影开始变得虚淡,像是风中残烛,“时候不早了,爹该走了。晚儿,记住爹的话,守住心中的那杆秤。公道自在人心……”
“爹!别走!再多说几句吧!”沈晚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凉的夜风。
那团青光散去,陵园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像是父亲最后的叹息。沈晚跪在墓前,许久没有起身。心里的仇恨像是被这阵风吹散了,剩下的,只有如山岳般沉重的责任。
京城,大理寺偏厅。
沈晚推门进去的时候,裴云州和沈砚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晚儿!你可算回来了!”裴云州一个箭步冲上来,上下打量着沈晚,“怎么去了这么久?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带人去墓地挖人了!”
“说什么浑话呢!”沈晚白了他一眼,但眼里的红血丝还是出卖了她,“我去见了爹。”
沈砚一听这话,立马站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姐……沈伯父……他……还好吗?”
“他很好。”沈晚看着沈砚,眼神柔和,“爹让我告诉你,不管以前你是谁,现在你是沈砚,是大梁的忠义侯。只要你心里装着百姓,这就够了。”
沈砚眼眶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姐,我记住了。我也绝不会给沈家,更不会给先皇丢脸!”
“行了,煽情的话留着以后再说。”沈晚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画好的皇宫地图,指着昭阳殿的位置,“爹给我指了条明路。太后的终极罪证,就在这昭阳殿佛像的后面!”
“昭阳殿?”裴云州眼睛一亮,“那是老妖婆平日里最爱装菩萨的地方!嘿,这叫什么?这叫灯下黑啊!”
“没错。”沈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以为那是她权力的象征,没想到那就是她的埋骨地。走,咱们现在就去!这一次,我要把她的底裤都给扒出来!”
三人带着一队精干的捕快,趁着夜色直奔后宫。
昭阳殿内静悄悄的,只有那尊巨大的纯金佛像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沈晚快步走到佛像前,按照沈敬之所说的位置,在佛像底座的莲花瓣上摸索着。
一声轻微的机关弹响声。佛像背后的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暗格。
“我草!真有!”裴云州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沈晚伸手进去,摸出了几个沉甸甸的樟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叠叠泛黄的信件,还有几本用明黄丝带系着的册子。
沈晚随手拿起一封信,借着火光一看,上面赫然盖着北狄可汗的私印,内容竟然是约定里应外合,攻破大梁边关!
“这就是太后的通敌密信原件!”沈晚冷笑一声,又拿起那本册子,“这是《朝臣贿赂名录》……还有这本,《先皇后与先贵妃谋害计划书》……好一个毒妇!这些证据,足以诛她九族了!”
沈砚看着那些罪证,浑身颤抖:“这……这就是她所谓的‘母仪天下’?原来这满口的仁义道德背后,全是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有了这些东西,她就算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了。”沈晚合上盒子,眼神冰冷得像是看着一个死人,“郑大人那边应该准备好了。明天早朝,就是这老妖婆的末日。”
沈晚转头看向裴云州和沈砚,目光坚定:“爹说得对,我们要的不是私仇,是公道。明天,咱们就在这大殿之上,用这些铁证,给这大梁的天,彻底洗一洗!”
“走!回大理寺!这回,我看她怎么死!”裴云州一把抄起那些盒子,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沈晚最后看了一眼那尊佛像,心里默默说道:“爹,您看着吧。女儿,不会让您失望的。”
夜色深沉,宫墙根下的草丛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站住!再跑老子一箭射你个透心凉!”
萧如风手里提着那张强弓,像座铁塔一样挡在偏门前。前面那个穿着太监服形迹可疑的家伙吓得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怀里揣着的一个油纸包也滚了出来。
“大……大侠饶命!我是奉命出来倒夜香的!”那太监趴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倒夜香?倒到你姥姥家去了!”萧如风走过去,一脚踩住那太监的背,弯腰捡起那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封了火漆的信,“这大半夜的,倒夜香还带着家书啊?嘿嘿,让我看看是写给谁的。”
萧如风撕开信,借着月光扫了两眼,顿时火冒三丈,直接把信纸狠狠拍在那太监的脑门上:“我草!这他妈是什么狗屁倒夜香!这是要给咱们太子殿下送终啊!信上居然写着太子谋权篡位,沈晚伪造证据构陷太后?这老妖婆是想死前再拉咱们垫背啊!”
“带走!交给郑大人,这可是呈堂证供!”
次日清晨,大理寺公堂。
今日的公堂不同于往日,四周站满了手按佩刀的禁军,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肃杀之气。太后虽然被撤了封号,穿着一身素衣跪在堂下,但那股子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还在,下巴扬得高高的,一副“你们能奈我何”的死猪样。
郑刑部端坐在案后,手里捏着那封萧如风截获的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太后娘娘,这封信,是您写的吧?”郑刑部扬了扬手中的信纸。
太后冷哼一声,眼皮都没抬:“哀家有什么话不能写?哀家自知时日无多,留个遗言怎么了?信上说的可是实话!太子勾结外臣,意图谋反;沈晚那贱人更是伪造证据,欺君罔上!哀家就是要写下来,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们的丑恶嘴脸!”
“你放屁!”萧如风站在堂下,忍不住骂了一句,“老妖婆,你当大伙儿都是瞎子啊?”
“肃静!”郑刑部猛地一拍惊堂木,“传证人翠儿!”
小宫女翠儿低着头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太后旁边,声音颤抖却清晰:“奴婢……奴婢可以作证。这封信,根本不是什么临终遗言,是太后娘娘昨天夜里特意写的污蔑信!太后娘娘还准备好了毒酒,想先自尽,然后让人把这封信散布出去,想把太子殿下和沈大人置于死地!”
“你个吃里扒外的贱婢!”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去打翠儿,“本宫平日里待你不薄,你竟然敢咬我!”
“打住!”沈晚冷冷地开口,手里捧着那个从昭阳殿佛像后面搜出来的樟木盒子,缓步走到公堂中央,“太后娘娘,您那套‘死无对证’的把戏,该收场了。翠儿没撒谎,您想喝的那壶毒酒,早就被换成参汤了。至于这封信……”
沈晚把盒子往案几上一放,打开锁扣。
“这里面装的可不是什么遗言,而是您这几十年来的‘杰作’。”
沈晚随手抽出一封信,展开给周围的大臣们看:“这是北狄可汗给您的回信,上面盖着北狄的王印。信里说,‘得太后相助,边关三城指日可待’。太后娘娘,这通敌卖国的罪名,您认是不认?”
“你……你血口喷人!”太后脸色瞬间煞白,但嘴还硬着,“那信是假的!是你伪造的!”
“假的?”沈晚冷笑一声,又拿出那本厚厚的账册,“那这本《朝臣贿赂名录》总假不了吧?这里面每一笔银子,是谁收的,送到了哪座府邸,连几月几号都记得清清楚楚。郑大人,您是刑部尚书,不妨念念这第一页。”
郑刑部拿起账册,扫了一眼,怒目圆睁,大声念道:“景泰五年,赐兵部尚书王大人黄金千两,许诺升迁;景泰六年,收买御史大夫赵大人,命其弹劾先皇后……这简直无法无天!”
朝堂下的大臣们听得冷汗直流,有的面面相觑,有的羞愧地低下了头。这哪里是账册,分明就是整个朝堂的百丑图!
“还有这个!”沈晚指着那具被带进来的尸骨模型,那是用特殊材料复原的,“这是先皇后的遗骨!经过‘骨骼溯源’还原,先皇后指甲里残留的皮屑,与您的DNA分毫不差!那是指甲缝里硬生生抠下来的证据!您亲手毒杀先皇后,还想抵赖?”
“吴史官!”沈晚转头看向一旁负责记录的吴史官,“请您把历代关于极乐坊、关于宫变、关于沈父冤案的官方记录,都呈上来,和这些证据一一比对!”
吴史官颤颤巍巍地捧着一叠卷宗走过来,声音洪亮:“老臣核对无误!这些密信、账册、计划书,与宫中当年的秘录完全吻合!证据链闭环,铁证如山!”
所有的证据,就像是一排排重锤,狠狠地砸在太后的心上。
她看着那堆证据,看着周围大臣们那鄙夷、愤怒的目光,最后瘫坐在地上,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完了……全完了……”太后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太后娘娘,您还有什么话说?”沈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您为了权力,杀了皇后,杀了贵妃,害死了我爹,还要卖国求荣。您的手,沾满了无辜者的血!”
突然,太后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猛地抬起头,凄厉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没错!都是我做的!那又怎么样?!你们懂什么!这大梁的江山,若是没人用雷霆手段镇压,早就不稳了!先皇那个懦夫,只会念经!皇后那个贱人,只会施恩!只有我!只有本宫心狠手辣,才替这大梁稳住了这几十年的太平!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稳固皇权!我没错!我有什么错!”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简直不知廉耻!”
“毒妇!你必须偿命!”
朝堂上的大臣们再也忍不住了,纷纷指着太后破口大骂。就连一向沉稳的太子,此刻也握紧了手中的龙椅扶手,指节发白。
“够了!”郑刑部猛地一拍惊堂木,震耳欲聋,“太后氏……虽曾为国母,但罪大恶极,通敌卖国,残害皇室,罪不容诛!依照大梁律法,当处五马分尸,凌迟处死!”
“请殿下下旨,严惩国贼!”
“请殿下为死去的英灵讨回公道!”
群情激奋,喊声震天。
太子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众人,看向沈晚,眼神复杂。里面有信任,有感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沈大人,郑大人。”太子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此案证据确凿,无可辩驳。但这毕竟是皇家家事,又牵扯国体。你们且拟个最终的量刑建议来。朕要让这天下人看看,朕这大梁的律法,是不是真的是摆设。”
沈晚迎着太子的目光,深深鞠了一躬,眼神坚定:“臣,遵旨。臣定会给天下人,也给死去的亡灵,一个最公正的交代。”
她转过头,看着瘫在地上还在咒骂的老妇人,心中最后的一丝怜悯也烟消云散。
这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审判,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