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的雨，总算是停了。
刑场上那一声锣响，震得人心头一颤。王怀安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胖子，这会儿像个破布袋子一样跪在烂泥地里，脑袋被砍下来的时候，连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没喊一声好，反倒是往那尸体上吐了好几口唾沫。
“活该！这老贼也有今天！”
“多亏了沈大人啊！不然咱们还得被蒙在鼓里里喝馊汤！”
人群外围，沈晚穿着一身便服，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这贪官是杀了，可这日子还得过。”萧如风抱着剑，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袋杆子，斜眼看着沈晚，“姐，这王怀安一倒，青州这天算是亮了，可咱们这活儿，算是干完了吧？”
“贪腐这块算是完了，但这烂摊子还没收拾利索呢。”沈晚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回衙门，最后一点事儿交代清楚了，咱们就能回京。”
青州府衙的大堂上，李主事正捧着刚从京城发来的邸报，兴奋得满脸通红。
“沈大人！殿下的旨意到了！”李主事把邸报往桌上一摊，“殿下震怒！已下旨将王怀安全部家产充公，折银变卖后全部换成粮食和药材，即日运往青州。而且，殿下还推行了‘反腐新政’！以后这各地的赈灾粮款，必须每十日一公示，还要咱们大理寺派专人巡查！谁敢再动手脚，直接先斩后奏！”
“这招狠啊。”沈晚点了点头，“先斩后奏，这下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官儿，睡觉都得睁只眼了。”
苏老和江捕头站在下首，腰杆子挺得笔直。这几天跟着沈晚办了这大案，这两位算是开了眼了，心气儿也高了。
“苏老，这青州的验尸事儿，以后就交给你了。”沈晚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手册，递过去，“这是我整理的一些验尸心得，还有几件我顺手做出来的验尸工具，都留给你。以后遇到难办的案子，按着这法子查，准没错。”
苏老颤抖着接过那本手册，眼眶发红，扑通一声就要跪下：“沈大人……老朽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高深的本事。您这是把吃饭的家伙都留给咱们了啊！”
“别动不动就跪，腰杆子硬起来！”沈晚一把扶住他，“你是官府的仵作，不是下人。以后青州的冤屈，就靠你这双手去洗清了。”
“江捕头。”沈晚又看向那个络腮胡汉子。
“在！”江捕头大嗓门一吼。
“你以后就是这青州的一把刀。”沈晚目光灼灼，“极乐坊虽然被端了，但这江南水乡复杂，肯定还有漏网之鱼。你带着兄弟们，给我把眼睛擦亮了，别让那些余孽再在这儿兴风作浪。”
“得令！”江捕头拍着胸脯，“老子要是再让那些孙子在青州撒野，就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锣鼓声。只见陈百姓带着几个灾民代表，抬着一块黑漆金字的牌匾，上面写着“为民请命”四个大字，热热闹闹地走了进来。
“沈大人！这是咱们大伙儿凑钱给您刻的！”陈百姓抹着眼泪，“您就是咱们青州的再生父母啊！”
“陈大叔，这我可受不起。”沈晚赶紧摆手，“这牌匾你们收回去。真正该谢的不是我，是这大律法，是咱们自己不向恶人低头的这口气。只要大家伙儿心齐了，日子就能过好。”
虽然推辞了半天，但看着百姓们那真挚的眼神，沈晚心里也是热乎乎的。这案子办得值，至少让这些人知道，这世上还是有讲理的地方。
就在众人准备收拾行李回京的时候，一个浑身是汗的驿卒冲进了府衙。
“沈大人！京城急件！太子妃口谕！”
沈晚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拆开那封信。信纸有些皱，像是写信的人手在抖。
“沈晚亲启：极乐坊并未绝迹，余孽青娘已潜入江南水乡。此女心狠手辣，已探查到沈砚身世，知晓其为当年宫变遗孤。彼等意图绑架沈砚，作为筹码要挟朝堂，释放被囚之太后党羽。裴云州已暗遣亲卫保护沈砚，但恐力有不逮，见信速归！切切！”
“妈的！”萧如风在旁边看了一眼信，气得一脚就把旁边的椅子踰飞了，“这帮极乐坊的丧门星，真是阴魂不散啊！连个孩子都不放过？还想拿沈砚当筹码？这帮畜生！”
沈晚的手指死死攥着信纸，指节都发白了。沈砚虽然平时看着冷冷清清的，但在她心里，那就是家人。这极乐坊要是敢动沈砚一根汗毛，她发誓要把那个什么青娘撕成碎片！
“别慌。”沈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他们要在江南动手，那咱们回去的路上正好截住他们。”
她转头看向李主事：“李大人，新政的事儿你得多担待了。先留在青州，把这边的账目和赈灾物资落实好，别让王怀安留下的烂摊子再拖累百姓。”
“大人您放心！”李主事一脸严肃，“下官一定守好青州这条线！”
“江捕头。”沈晚看向江捕头。
“不用说了，老子跟您走！”江捕头把腰刀一提，“这帮兔崽子敢在老子的地盘上绑人，那是打我江老大的脸！青州这边的兄弟我安排几个机灵的盯着，我带一队身手最好的，跟您回京去救人！”
“好！那就事不宜迟，马上出发！”
沈晚一刻也不敢耽搁，翻身上马。风萧萧兮易水寒，但这回京的路，却比去时更加凶险。
“沈姐，你说那个青娘是个什么路数？”萧如风骑在马上，一边赶路一边问。
“极乐坊剩下的毒瘤罢了。”沈晚目光如电，盯着前方的官道，“太后倒了，柳太傅倒了，他们现在就像没头的苍蝇，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惜，他们选错了人。沈砚，他们惹不起。”
路边的柳树飞快向后退去，沈晚摸了摸怀里的那把解剖刀，心里默默盘算着。江南水乡地形复杂，水网密布，那正是极乐坊最擅长打游击的地方。这次回去，恐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萧如风，到了前面驿站，换最快的马。”沈晚喊道。
“知道！驾！”萧如风一扬马鞭，胯下的骏马吃痛，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马蹄声碎，卷起一路烟尘。沈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渐渐远去的青州城，那个刚刚开始喘息的城市，此刻只能暂且放下。
沈砚，等姐，谁敢动你，我就让谁不得好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