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风里透着一股子燥热，但这燥热里又夹杂着让人不安的凉意。
沈晚一进京城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接快马加鞭杀到了沈砚的小院。还没进门，就看见两排全副武装的禁军把院子围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姐！你可算回来了！”
沈砚站在回廊下，手里还攥着一卷书，那张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小脸，这会儿虽然绷着，但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慌乱还是被沈晚一眼就瞅见了。
裴云州正站在台阶上跟几个禁军统领交代着什么，看见沈晚到了，紧皱的眉头才算舒展了一点。
“怎么样？路上没出岔子吧？”裴云州迎上来，接过沈晚手里的缰绳。
“这帮极乐坊的孙子倒是没敢在半道上动手，估计是怕打草惊蛇。”沈晚跳下马，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步走到沈砚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脑门，“没事吧？这几天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砚摇了摇头，把书卷攥得更紧了些：“我没事，裴大人安排的人很周到。就是……这几天总觉得这院子外头有人盯着我。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什么待宰的猎物。”
“那是青娘。”沈晚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杀气，“这女人嗅觉灵敏得很，她既然知道你的身世，就不会轻易放手。不过她既然还没动手，说明她在忌惮咱们，或者说，她在找最佳的时机。”
“这帮王八蛋，连孩子都不放过。”萧如风从后面气呼呼地走上来，把软剑往腰里一拍，“姐，咱们就在这儿守着？还是主动出击，把这帮娘们儿给揪出来？”
“当然不能守株待兔。”沈晚走进屋，把这次从青州带回来的那些卷宗、账册，还有从极乐坊分舵搜出来的信物，一股脑地摊在桌子上，“青州分舵倒了，但那赵六招出来的那个太湖芦苇荡的老巢，咱们得赶紧端了。只要端了他们的窝，这青娘就没了依仗。”
沈晚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信物，脑海中那个金色的系统界面突然自动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价值关联线索。被动技能“全线索串联”自动触发。】
【正在数据比对……关联度分析……路径推演……】
沈晚猛地闭上眼，只觉得无数条线在脑海里飞快地交织。京城总舵的分布图、青州分舵的人员名单、柳娘遗物里的暗语、赵六供词里的水路走向……这些看似散乱的珠子，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瞬间串成了一条项链。
那一瞬间，沈晚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网，铺开在江南水乡的烟雨之中。
“找到了。”沈晚猛地睁开眼，指着地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水域，“就在这儿！太湖深处，一片名为‘迷魂荡’的芦苇荡！”
“迷魂荡？”一直没说话的江捕头凑了过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地图，“哎哟，这地方可邪乎了。里面芦苇比人还高，水道乱得像蜘蛛网，稍微走错一步就能陷进去。当地渔民都不敢往里钻，说是里面有水鬼。”
“水鬼没有，但极乐坊的余孽肯定有。”沈晚笃定地说，“这地方易守难攻，而且水路四通八达，一有个风吹草动就能溜之大洋。青娘那个女人狡兔三窟，选这儿做老巢，倒是符合她的性格。”
“那咱们怎么打？”萧如风摩拳擦掌，“要是水路进不去，老子游过去也成！”
“游过去？你当是抓鱼呢？”江捕头撇了撇嘴，手指在地图上划拉着，“沈大人，这地方我熟。这芦苇荡虽然看着只有几个出口，但水底下肯定有暗道。这帮人既然想长期待着，肯定得有运粮运兵的路子。咱们得兵分两路。”
“怎么分？”沈晚看着江捕头。
“一路走水路，那是明着去，叫他们以为咱们的主力在那边，牵住他们的火力。”江捕头比划着，“另一路，走旱路。从芦苇荡后面的荒山包过去，那里地形虽然烂，但能绕到他们的屁股后面。到时候咱们来个中心开花，两面夹击，我看他们往哪儿跑！”
“好主意。”沈晚点了点头，“萧如风，你带人走旱路，动作要快，一定要潜行过去，别惊动了他们。江捕头，你带那些会水的兄弟，调几艘快船，从正面佯攻，锣鼓敲得响一点，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吸过去。”
“得令！”萧如风嘿嘿一笑，“抄后门这活儿我熟，保证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
正说着，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瓦片碎裂声。
“谁？！”裴云州反应极快，手里的剑瞬间出鞘。
紧接着，几道黑影像是蝙蝠一样从房檐上掠过，直奔沈砚所在的西厢房而去。
阴影里，几个身穿夜行衣的人影突然暴起，手里钢刀闪着寒光，硬生生把那些试图靠近西厢房的刺客给挡了回去。那几个身手极快，招招致命，根本不像是普通的禁军。
“那是谁的人？”沈晚一愣。
“是赵旧部。”裴云州低声说道，“那是沈砚生母留下的旧部，宫变之后一直隐姓埋名，暗中保护沈砚。我之前跟他们通过气，让他们配合禁军行动。”
几招交锋之后，那几个极乐坊来的刺客见势不妙，扔下一颗烟雾弹就跑，但其中一个跑得慢的，被“赵旧部”一脚踹在腿上，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匆忙间留下了一块令牌。
沈晚走过去捡起那块令牌，只见上面刻着一朵诡异的昙花，花瓣边缘还染着血迹。
“这就是青娘的令牌。”沈晚把令牌扔在手里掂了掂，冷笑道，“看来这帮人是急眼了，今晚试探不成，下次肯定就是真动手了。”
“那咱们还等什么？直接灭了他们算了！”萧如风气得直骂娘。
“别急，他们既然派人来试探，说明青娘现在就在芦苇荡坐镇，没空亲自来。”沈晚看着那块令牌，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这是个机会。咱们要是现在大张旗鼓地杀过去，青娘要是滑头，可能就跑了。咱们得布个局。”
“怎么个局？”
“裴云州，你得留京坐镇。”沈晚转头看着裴云州，语气严肃，“这里的防守不能松。你要是不在，青娘只要回过味来，知道咱们主力去了江南，肯定会派死士再来劫人。你就守在沈砚身边，把禁军撒出去，还要让‘赵旧部’的人也动起来，把这儿守成铁板一块。只要咱们在芦苇荡一动手，京城这边如果还有他们的眼线，肯定会露头。”
“明白。”裴云州点了点头，“我就在这儿守着砚儿。你放心，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他一根汗毛。”
“江捕头，你连夜去准备船，还要去知府衙门调兵，把芦苇荡周边的水路都给我封死了，一只船都不许放出去。”沈晚接着吩咐。
“得令！老子这就去办！”江捕头抱拳转身就走。
“萧如风，你那边的弟兄们，把刀都磨快点，这次咱们去江南，是要跟极乐坊彻底算总账的。”
沈晚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夜空中那轮惨白的月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冤魂的低语。
“青娘，你躲在水乡里享了这么久清福，也该出来见见光了。”沈晚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冰冷的令牌，“这回，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京城这边布下了天罗地网，江南那边张开了血盆大口。这一局，沈晚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彻底，把极乐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