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的大火还在烧,把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青娘就像只丧家之犬,带着最后几个死士,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一艘乌篷船。船桨划破水面,发出急促的“哗哗”声。
“主事,咱们去哪儿?”一个满脸血污的手下喘着粗气问,“老巢没了,兄弟们死光了……”
“去哪?当然是去京城!”青娘脸上的面纱已经破了,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眼里全是怨毒,“沈晚那贱人以为瓮中捉鳖,其实是个空城计!她主力都在这儿,京城那边肯定空虚!只要咱们把那个叫沈砚的小崽子抓在手里,就不愁翻不了盘!”
“可是……京城有禁军和裴云州啊。”
“裴云州?哼,咱们在城里搞点动静,调虎离山,我就不信他能分身乏术!”青娘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包毒粉,“为了娘娘,为了极乐坊,这一把,咱们赌命!”
京城,沈砚的小院。
夜深人静,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远处城东突然冒起一股黑烟,紧接着喊杀声隐隐传来。
“什么情况?”裴云州正坐在廊下擦拭佩剑,闻声猛地站起。
“裴大人!走水了!城东流民棚户区有人放火,这帮人见人就砍,说是极乐坊杀进来了!”一个禁军统领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这帮孙子疯了!”
“妈的,声东击西!”裴云州眉头紧锁,眼神一凛,“这帮人是要调虎离山!别动!除了留两个队守院墙,其他人都不许动!这是幌子,真正的目标在这儿!”
话音未落,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诡异而凄厉的哨声。
“嗖——嗖——”
十几道黑影像是蝙蝠一样掠过墙头,手里端着还在滴血的弩箭,直扑正厅。
“保护公子!”裴云州大吼一声,长剑出鞘,迎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黑衣人就是一剑。
“铛!”
火星四溅。那黑衣人也是亡命徒,身手极快,一边跟裴云州缠斗,一边还有人往屋里冲。
“沈砚!出来!”
正厅门被踹开,青娘披头散发地闯了进来,手里那把沾血的匕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沈砚正坐在桌前看书,听到动静刚要站起,就被两个冲进来的死士按住了肩膀。
“放开我!”沈砚拼命挣扎,但他毕竟只是个书生,哪里是这些杀手的对手。
“跑?这回我看你往哪儿跑!”青娘一把揪住沈砚的衣领,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阴测测地笑了起来,“裴云州!你敢再往前一步,我就割断这小子的喉咙!”
裴云州被三个死士缠在外面,急得眼睛都红了:“青娘!你敢动他一下,我让你碎尸万段!”
“少废话!让开!不然咱们就同归于尽!”青娘拖着沈砚一步步往门口挪,匕首已经在沈砚白皙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沈砚脸色惨白,但他没有哭喊,只是死死盯着青娘:“你们极乐坊,就是这么一群只会欺负弱小的烂人吗?”
“闭嘴!死到临头还嘴硬!”青娘恶狠狠地骂道,“要怪就怪你那个死鬼老娘,当年要是她不跟娘娘作对,你也早就是享福的皇子了!何必在这儿装什么清高!”
“皇子?”裴云州心里一动,似乎抓到了什么关键,但手上的动作没停,拼死逼退两名杀手。
就在青娘快要拖着沈砚跨出大门的时候,一直躲在暗处、没有暴露行踪的那个“赵旧部”,终于动了。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唯唯诺诺、总是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此刻却像是一头突然苏醒的猛虎。他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短刀,从屋角的阴影里暴起,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
“谁敢动我家小主子!”
“赵旧部”一声暴喝,手里的短刀如闪电般挥出。
那两个按着沈砚的死士还没反应过来,喉咙处就已经飙出一道血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你是谁?!”青娘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把沈砚推到前面挡刀,但“赵旧部”根本不给她机会,一脚踹在青娘的手腕上,把匕首直接踢飞,随后一把将沈砚拉到身后。
“吾乃故贵妃旧部,赵奎!”
赵奎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颤抖却坚定:“这乃是先皇赐给故贵妃的信物!当年宫变,奸人当道,贵妃娘娘为了护驾,惨遭奸人毒手!属下拼死带着年仅三岁的小主子杀出重宫,隐姓埋名十余载,就是为了这一天!护驾遗孤,谁敢造次!”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把在场所有人都劈蒙了。
裴云州愣住了,手里的剑都忘了放下。
沈砚更是如遭雷击,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奎,又看了看那块熟悉的玉佩——那玉佩他从小到大都见赵奎戴在脖子上,赵奎说是捡来的,没想到……
“遗孤……故贵妃……”沈砚喃喃自语,脑海里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突然拼凑起来。难怪他从小就没有爹娘,只记得赵奎教他的那些武功招式,根本不是市井把式,而是军中杀人技。
“青娘!你听到了吗?”赵奎猛地站起来,双眼通红,指着青娘怒吼,“小主子可是先皇的血脉!是太后那个老妖婆害死了娘娘!你这帮太后的走狗,还有脸面在这儿嚣张?!”
“先皇血脉……”青娘的瞳孔剧烈收缩, backing away(往后退),“怪不得……怪不得娘娘那么怕他……既然这样,那你就更该死了!”
青娘此时已经红了眼,她知道老巢已经被端,复仇无望,既然如此,不如拉这个皇子垫背!
青娘突然从袖子里甩出一把毒针,不顾一切地扑向沈砚。
“小心!”赵奎刚救下沈砚,旧力已尽,根本挡不住这同归于尽的一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带着破空之声,像流星一样从院墙外射了进来。
“啊!”
利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青娘的手臂,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整个人向后飞去,狠狠摔在地上。
“谁说我的病人,是你能动的?”
院墙上,沈晚一身劲装,手里还握着一把还在震颤的角弓。她那一双眼睛里,冷得像是万年寒冰。
“沈姐!”萧如风从墙头跳下来,后面跟着江捕头和一众捕快,“这娘们儿还活着呢?”
沈晚没搭理萧如风,翻身跳下院墙,几步走到青娘面前。此时她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正在疯狂闪烁。
【系统提示:毒物残留定位锁定。目标手臂毒囊已破,毒素扩散中。】
【技能生效:感知全图共享。】
“沈晚……”青娘躺在地上,捂着还在流血的手臂,疼得浑身抽搐,眼神里满是绝望,“你赢了……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做鬼?那得阎王爷收不收你。”沈晚蹲下身,用刀鞘拍了拍青娘的脸,“你在芦苇荡烧的那些账册,我都已经备份了。太后的罪证,你极乐坊的罪证,一样都不少。青娘,你输了,输得彻底。”
这时候,院里的禁军和捕快们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将青娘死死按在地上。
沈晚没有看青娘,而是转身走向还愣在原地的沈砚。
赵奎依然跪在地上,手里捧着那块玉佩,老泪纵横:“公子……老奴对不起您啊!瞒了您这么多年……当年宫变,太后为了把持朝政,污蔑贵妃娘娘谋逆……那是一场冤案啊!娘娘临死前,把您托付给我,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守住您的命……”
沈砚看着眼前这个给自己当了十几年“爹”的男人,看着那张因为常年潜伏而早衰的脸,心里的防线终于崩塌了。
“赵叔……”沈砚声音哽咽,跪在赵奎面前,“为什么……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不敢说啊……太后势力庞大,那是满门抄斩的罪过!”赵奎哭得像个孩子,“老奴怕啊,怕说出来给您招来杀身之祸……现在好了,沈大人为您洗清了冤屈,这极乐坊也倒了,太后也倒了……您终于可以抬起头做人了!”
裴云州走过来,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沈晚的肩膀:“原来如此……怪不得太子一直对沈砚格外照顾,看来殿下早就知情了。”
沈晚点了点头,看着泪流满面的沈砚,轻声说道:“沈砚,不管你是谁,你首先是你自己。这身份,不是枷锁,是力量。既然你是先皇血脉,那咱们更有理由去讨回这笔公道了。”
沈砚抬起头,擦干眼泪,眼神里逐渐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毅。他看着沈晚,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赵奎,最后站起身,挺直了脊梁。
“我明白了。”沈砚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那漆黑的夜空,“赵叔,起来吧。以后,咱们不用再躲了。”
这场围绕沈砚身世的迷局,终于在血与火的洗礼下,揭开了最残酷也最真实的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