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往日里那些只会磕头喊万岁的朝臣们,此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死死地盯着大殿中央。那里,跪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是刚被五花大绑押回来的青娘。而在她旁边,跪着个满身风尘却腰杆笔直的中年汉子,正是赵奎。
“这就是极乐坊的余孽?”太子坐在龙椅旁,面色冷峻,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看着也不像个能翻起大浪的玩意儿。”
“殿下,这女人蛇蝎心肠,昨夜要是晚一步,沈砚就没命了。”萧如风站在一旁,抱着剑,一脸的不屑,“还得是沈姐,一箭就把这娘们儿给射废了。”
“肃静!”太子轻喝一声,目光转向赵奎,“你自称是先皇故贵妃旧部,说沈砚是宫变遗孤。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口说无凭,拿证据来。”
赵奎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用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羊脂玉佩,双手高举过头顶。
“殿下请看!此乃‘九凤朝阳佩’,乃是先皇御赐给故贵妃的信物!这玉佩背面的暗纹,乃是先皇亲手所刻!”赵奎声音颤抖,却异常洪亮,“此外,这是当年跟随微臣一同逃出宫的两名侍卫的绝笔血书,上面详细记载了宫变那晚的惨状,以及公子的生辰八字!”
吴史官连忙走上前,接过玉佩和血书,仔细查验了半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殿下……这……这玉佩确是宫中旧物,那暗纹错综复杂,伪造不得!而这血书中的生辰八字,微臣刚去查了内务府的旧档,与先皇那位并未正式册封就夭折的皇子的八字,分毫不差!”吴史官的声音都变调了,“而且……这公子的眉眼,长得确实与故贵妃画像有七分相似啊!”
这下子,朝堂上像是炸开了锅。
“天家遗孤?”
“老天爷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故贵妃当年那是多好的人啊,没想到还能留下这一血脉!”
太子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下台阶,来到一直跪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沈砚面前。
“沈砚……不,朕该叫你一声皇弟。”太子伸手扶起沈砚,眼眶有些发红,“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
沈砚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殿下……民……臣不敢。臣只是个草民,不想惹出这些是非。”
“是不是非,不是你说了算,是这天理公道说了算!”沈晚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手里捧着厚厚的一叠卷宗,那是从芦苇荡带回来的罪证,“殿下,各位大人,极乐坊的罪证,都在这儿了。”
她走上前,把卷宗一一摊开在御案上。
“这是极乐坊历代主事的尸骨溯源记录,每一具骨头都诉说着一个冤案;这是青娘亲手记录的暗杀名单,上面有多少朝廷命官、忠良之后死于非命;还有这本账册,记录了极乐坊这百年来,替太后娘娘敛财、通敌、养私军的每一笔脏款!”
沈晚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字字铿锵。
“太后当年为何能把持朝政这么多年?就是因为有极乐坊这把暗刀!青娘,你口口声声为了极乐坊,其实你就是太后养的一条疯狗!如今主子倒了,你这狗自然也没处藏了!”
“放屁!”青娘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尖叫起来,拼命挣扎着想要扑向沈晚,“你这个贱人!你知道什么!娘娘那是宏图大业!是为了这大周的江山!我是为了娘娘!我是忠臣!我没有罪!该死的是你们这些乱臣贼子!”
“住口!”太子怒不可遏,抓起一本账册狠狠摔在青娘脸上,“宏图大业?你拿百姓的骨血换银子,叫宏图大业?你暗杀皇嗣,残害忠良,也叫宏图大业?来人!把这疯婆娘的嘴给朕堵上!”
两个侍卫上前,一块破布就把青娘那还在咒骂的嘴给堵上了,只能发出“呜呜”的怪叫。
“诸位爱卿,铁证如山。”太子环视群臣,目光凌厉,“极乐坊祸乱朝纲百年,残害人命无数,罪不容诛!朕意已决,青娘即刻押往菜市口,斩立决!极乐坊所有余孽,无论死活,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其所有家产,全部充公,赈济灾民!”
“吾皇圣明!”群臣齐声高呼。
这时候,一位老大臣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跪在地上:“殿下!既然沈公子乃是先皇骨肉,那……那理当恢复皇室宗籍,为故贵妃正名啊!”
“附议!”
“请殿下为公子正名!”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砚身上。沈砚看着周围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面孔,只觉得一阵眩晕。他转头看向沈晚,沈晚冲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
“殿下,”沈砚深吸一口气,再次跪下,“臣……草民不想恢复皇室身份。故贵妃当年虽冤,但那毕竟是上一辈的恩怨。草民从小在民间长大,习惯了自在的日子。这皇亲国戚的虚名,草民担待不起。”
“你说什么?”太子一愣,“你这是在怪朕没有及早救你?”
“不。”沈砚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臣只是想,先母若在天有灵,也不愿看见臣为了一个虚名,卷入这无休止的争斗之中。臣只想做沈砚,做一个能像沈大人一样,为百姓做点实事的人。”
太子看着沈砚,眼里闪过一丝赞赏。这孩子,虽然身在民间,却比很多在宫里长大的皇子都要通透。
“好!好一个沈砚!”太子大笑起来,“你不图虚名,朕就给你实权!既然你不想当王爷,那朕就封你为‘忠义侯’!侯府你自己挑,想住哪儿住哪儿。至于仕途,随你心意,想当官就当官,想游历就游历。朕只要你记住一点,这大周,也是你的家!”
“臣,谢主隆恩!”沈砚这次没有推辞,重重地磕了个头。
“还有你,赵奎。”太子看向赵奎,“护驾有功,忠心可嘉。朕封你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兼忠义侯府统领,专门负责保护沈砚的安全。若他少了一根汗毛,朕唯你是问!”
“臣……谢主隆恩!”赵奎激动得老泪纵横,又是磕头又是作揖,“老奴……老奴终于对得起娘娘的嘱托了!”
“行了,别嚎了。”沈晚走过去,把赵奎扶了起来,“既然封了侯,那以后咱们就是正经的主顾关系了。赵大叔,以后你这护卫可得尽职尽责,要是沈砚再被人绑架了,我可唯你是问。”
“放心吧沈大人!就算把老奴的骨头剁碎了,也不会让人再伤公子分毫!”赵奎抹着眼泪,嘿嘿傻笑。
朝堂之上,阳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照在那块“九凤朝阳佩”上,泛起温润的光泽。笼罩在沈砚头顶十几年的迷雾,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退朝!”
随着太监一声尖细的嗓音,这场震动朝野的大案,终于尘埃落定。青娘被拖了下去,一路还在凄厉地嚎叫,但那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京城热闹的喧嚣声中。
极乐坊,亡了。
而沈砚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