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风透着几分凉意，但新落成的忠义侯府里却是暖意融融。
这侯府虽说是太子赏的，里头装潢还没完全弄好，但好歹有了个正经样子。沈砚坐在书房里，身上穿着那身簇新的侯爷锦袍，却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时不时地扯扯袖口。
“别扯了，再扯袖子就大了。”沈晚坐在对面，一边喝茶一边笑着看他，“这可是御赐的料子，弄坏了还得专门去内务府补，麻烦得死。”
“沈姐，你是不知道，这衣服硬得跟铁皮似的，哪有咱以前穿的布衫舒服。”沈砚苦着脸，把手里的笔一搁，“而且这一出门，满大街的人都跪着喊侯爷，喊得我心里发毛。我就想安安静静看个书，现在连倒茶都被赵大叔拦着，非说他来。”
正说着，赵奎走了进来。这老小子如今换上了四品护卫的服制，腰杆子挺得比旗杆还直，脸上那股子常年潜伏的阴郁气倒是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终于熬出头的扬眉吐气。
“公子，沈大人，府外头有个自称刑部郑大人的，说是来求见。”赵奎抱拳说道，语气里透着股子公事公办的劲儿。
“郑刑部？那个出了名的‘黑面阎王’？”沈晚挑了挑眉，放下茶杯，“他来干什么？快请。”
不多时，一个面容严肃、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官员走了进来。这便是刚被太子任命主审太后一案的刑部尚书郑大人。
“下官郑义，见过沈大人，见过忠义侯。”郑义行了一礼，没半句废话，“下官此来，是为了太后那案子的。太子殿下口谕，让我全权负责，但这案子牵涉太广，宫变、通敌、甚至牵扯到当年沈大人的冤案。下官虽然想秉公办理，但这深宫里的弯弯绕，下官是两眼一抹黑。沈大人手里握着极乐坊的核心账册和证据，希望能助下官一臂之力。”
沈晚看着郑义那双真诚又焦急的眼睛，点了点头：“郑大人放心，这案子我也盯着好几年了。太后的罪证，我这里有一份清单，从先皇后怎么被害的，到沈父怎么被构陷的，再到她怎么利用极乐坊通敌敛财的，一样不落。咱们联手，绝不能让这老妖婆再翻身。”
“好！有沈大人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郑义激动地一拍大腿，“咱们这就回去梳理，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要把真相给挖出来！”
送走了郑义，沈晚又陪沈砚聊了会儿闲天，看着这孩子虽然还有些迷茫，但眼神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怯懦，这才放心地回大理寺。
刚到大理寺门口，一个缩头缩脑的小宫女就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拦住了沈晚的马车。
“沈大人……救命……”
沈晚撩开帘子一看，这小宫女眼圈红肿，显然是哭了好半天，看着有些眼熟，似乎是太后宫里负责洒扫的。
“你是？”沈晚皱眉。
“奴婢是太后宫里的小翠……”小翠声音哆嗦着，“奴婢……奴婢有要紧事相告！求大人开恩！”
沈晚一挥手，让萧如风把人带进偏厅。一进屋，小翠“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
“沈大人，太后……太后她要自尽！”
“什么？！”沈晚和裴云州对视一眼，都是一惊。
“是真的！”小翠带着哭腔说道，“自从听说极乐坊被端了，青娘被斩了，太后就像是丢了魂一样，整天在宫里砸东西。昨儿晚上，她逼着太医院要了一壶‘鹤顶红’，还逼着身边的张嬷嬷写遗书！那遗书……那遗书上写的不是认罪，是……是污蔑！”
“污蔑什么？”沈晚沉声问道。
“污蔑太子殿下和沈大人您勾结乱党，逼宫谋反，还说……还说当年宫变是先皇无道，她是替天行道！”小翠吓得直哆嗦，“她想在死前把脏水全泼给你们，还要拉着满朝文武一起陪葬！她说了，只要她一死，这遗书就会贴满京城，到时候就算太子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我草！这老虔婆！真是死了都要拉人垫背！”萧如风气得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阴毒！太阴毒了！”
裴云州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好一招恶人先告状。要是让她得逞，这大周的朝堂非乱了套不可。这遗书写了吗？”
“写……写了一半，被张嬷嬷偷偷藏了一份，张嬷嬷让我偷着送出来……”小翠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抄本。”
沈晚接过来一看，果然是满纸的荒唐言，字里行间全是恶毒的构陷。
“不能让她死。”沈晚看着那张纸，眼神冷得像冰，“她要是这么舒舒服服地死了，那是对那些被她害死的人最大的不公！郑大人那边还在整理证据，必须得让她活着，跪在祖宗牌位前认罪！”
“那咱们怎么办？”萧如风问，“直接杀进宫去抢毒酒？”
“不行，那是皇宫，硬闯就是谋反。”沈晚冷静地分析，“得智取。裴云州，你马上进宫见太子，把这个消息告诉他。让太子想办法，派亲信宫女去换掉那壶酒，最好是换成假死药或者泻药，先把她的命保住。另外，把她身边那几个帮凶嬷嬷，尤其是那个写遗书的张嬷嬷，给我控制住！”
“明白，我这就去。”裴云州点头，转身就走，步履匆匆。
“萧如风，你今晚带人，暗中监视慈宁宫。”沈晚转头看向萧如风，“别让宫里的一只苍蝇飞出来送信。尤其是盯着那些跟太后有旧往来的王爷和宫女。”
“好嘞！这活儿我熟，保证看得死死的！”
安排完这一切，沈晚站在偏厅中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父亲那张满是冤屈的脸，还有先皇后临死前不甘的眼神。这一路走来，真是不容易。
“姐，这回……咱们总算是能看见尽头了吧？”萧如风看着沈晚略显疲惫的侧脸，难得温柔地问了一句。
沈晚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尽头？不，这还只是个开始。把太后拉下马，只是扫清了朝堂上的垃圾，要让这大周真正好起来，路还长着呢。不过，这一仗，咱们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漂亮亮！”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不可一世的老妇人，在审判席上痛哭流涕的场景。
“太后，你欠下的债，该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