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睁开眼,天已经黑了。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香味从门缝里飘进来,是泡面的味道,还加了火腿肠。
我翻身下床,又去拽门——还是拽不开。
然后我听到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嚓,门开了。
我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泡面,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醒了?饿坏了吧?”她把泡面放在床头柜上,“吃吧。”
我二话不说,端起碗就吃。泡面有点坨了,但饿的时候什么都好吃。
我妈在旁边絮叨:“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钥匙不能随身带着吗?非得放裤兜里?裤兜那么浅……”
我埋头吃面,嗯嗯啊啊地应付着。
吃到一半,我突然想起来:“妈,你怎么进来的?”
“用备用钥匙啊。”她说。
“备用钥匙在哪?我找了半天没找到。”
“在鞋柜上,那么显眼你看不见?”
我愣了一下。鞋柜上?我早上翻遍了抽屉和柜子,就是没翻鞋柜。
算了,不纠结这个了。
吃完面,我妈去洗碗了。我躺在床上,又想起那个橘猫头像的人。
我打开手机,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你是住401的吗?”
我没回,他也没再发。
这人到底是谁?
我想了半天,点开他的资料。头像是只橘猫,胖得眼睛都快眯成缝了。昵称是“大肥”。地区:本地。个性签名:别惹猫。
就这些,啥也没有。
我又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我们只聊过两次。第一次是上学期,他发了一条广告:“正宗猫粮,便宜处理,需要的私聊。”我当时觉得好玩,就回了一句:“你家猫吃的?”他回:“我吃。”然后就再也没聊过。
第二次就是今天。
这人肯定住这栋楼里,不然不会知道我住401。但他到底是谁?
我决定明天去楼下看看。
第二天早上,我起了个大早。爸妈又上班去了,桌上留了十块钱和一张纸条:“中午自己买吃的。”
我把钱揣兜里,出了门。
楼道里很安静。我故意放慢脚步,一层一层往下走。
三楼,301,302。门都关着。
二楼,201,202。201的门虚掩着。
我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里面很安静,没有咚咚咚的声音。
我凑到门缝边,往里看。
客厅不大,家具很简单,沙发、茶几、电视。电视没开。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光头,穿着白色背心,正低着头看手机。
我正准备撤退,他突然抬起头,朝门口看过来。
“谁?”
我吓得往后一跳,转身就跑。跑了两步,想起来我又没做坏事,跑什么?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已经站起来了,走到门口,拉开门。好高!像一座移动的铁塔,站在那儿,把我整个人都罩在阴影里。
他低头看我,皱了皱眉:“你是楼上那个小孩?”
我点头。
“一大早在我门口晃悠什么?”
我想说我就是好奇来看看,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昨天是不是在举东西?”
他愣了一下:“什么?”
“昨天上午,咚咚咚的,是不是你在举东西?”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过了一会儿,他笑了:“你耳朵还挺尖。”
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客厅比外面看着大一点,但东西很少。沙发是旧的,茶几上放着几个空矿泉水瓶。电视柜上摆着一张照片,看不清是谁。
最显眼的是角落里,放着一个巨大的石墩子——就是小区门口那种挡车的石墩子,圆的,少说也有两百斤。
我盯着那个石墩子,眼睛瞪得老大。
爷爷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嘿嘿笑了一声:“这个啊,我借来练练力气。”
“练……练力气?”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举这个?”
“对啊。”他走过去,弯腰,单手抓住石墩子的边缘,一使劲——那石墩子居然被他提了起来!
我下巴差点掉地上。
他举着石墩子,做了两个下蹲,然后轻轻放回原位。脸不红,气不喘。
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拍拍手,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水泥地都震了三震。
“怎么,没见过大力士?”
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您……您是练举重的吗?”
“不是。”他摇摇头,“以前……以前干过力气活。”
“什么力气活?搬砖?扛水泥?”
他想了想,说:“扛过石头。很大的石头。”
“多大?”
他比划了一下:“比这个石墩子大得多。能扛一座山。”
我噗嗤笑了:“爷爷,您是不是刚从菜市场回来,被人骗了买假酒了?”
他没生气,反而笑了:“你不信?”
“当然不信!谁能扛一座山?”
他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很远,像在看不存在的远方。过了一会儿,他说:“以前能的。现在不行了。”
我听着这话,心里有点怪怪的。他说的好像是真的,又好像是在开玩笑。
“您以前在哪儿干活?”我问。
他沉默了一下,说:“很远的地方。回不去了。”
我没再问。大人的事儿,有时候问了也听不懂。
我在他屋里转了一圈,又看到墙上挂着一件旧制服,深蓝色的,肩章上有个图案,像一扇门。
“这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以前的工作服。”
“您在哪儿当保安?”
他想了想:“南天门。”
我又笑了:“南天门?那不是西游记里才有吗?”
他看着我,也笑了:“对,西游记里的。”
我觉得这爷爷挺有意思的,说话半真半假,像是在逗小孩玩。
“爷爷您贵姓?”我问。
“我姓巨,巨人的巨。你叫我巨爷爷就行。”
“巨爷爷?这姓真少见。”
“嗯,是少见。”
我又看了一眼那个石墩子,实在忍不住好奇:“您这力气,是怎么练的?”
他想了想,说:“天生的。从小就力气大。”
“那您现在怎么还练?”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怕忘了。”
“忘什么?”
“忘了有劲的感觉。”
我听不太懂,但没再问。
临走时,他在门口叫住我:“小孩,今天的事,别跟别人说。”
“什么事?”
“我举石墩子的事。”
“为什么?”
他又露出那种奇怪的笑容:“说了别人也不信。”
我想了想,点头:“行。”
走出门,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门口,高高大大的,像一座铁塔。
我突然想起来:“巨爷爷,昨天那个咚咚咚的声音,就是您在举石墩子?”
他点头。
“那您举了多久?”
“一上午。”
“不累吗?”
他笑了:“习惯了。”
我往楼上走,走到拐角处,回头又看了一眼。他已经关上门了。
回到家里,我坐在沙发上,想着刚才的事。
那个巨爷爷,力气真大。但他说话的方式,总让我觉得怪怪的。
“以前能扛山。”
“南天门的工作服。”
“怕忘了有劲的感觉。”
这人到底是干嘛的?
我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但有一件事我确定了:这个暑假,应该不会太无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