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开学了。
我升了五年级，换了教室，换了班主任，也换了座位。新同桌是个女生，戴眼镜，话很少，上课认真记笔记，下课也不出去玩。
但我没想到的是，我们班来了一个转校生。
那天早上，班主任李老师领着一个女孩走进教室。女孩瘦瘦小小的，扎着马尾，穿着普通的校服，没什么特别的。
“这是新来的同学，”李老师说，“她叫凤小凰，从外地转来的，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凤小凰站在讲台上，眼睛看着地面，不说话。
李老师说：“凤小凰，你自我介绍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看全班同学，然后开口了：“大家好，我是凤小凰。凤凰的凤，凤凰的凰。”
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笑了。
“凤凰？”后排的男生大壮扯着嗓子喊，“那你会飞吗？”
全班哄堂大笑。
凤小凰看着他们，表情很平静。她说：“我会。但现在不会。”
笑声更大了。
大壮拍着桌子：“她说她会飞！哈哈哈哈哈！”
李老师皱了皱眉，敲了敲讲台：“安静！”
笑声停了，但很多人还在挤眉弄眼。
凤小凰被安排坐在我斜后方，隔着一排。她走过去的时候，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下课铃一响，大壮就带着几个男生围过去了。
“喂，凤凰，”大壮嬉皮笑脸地说，“你什么时候飞一个给我们看看？”
凤小凰没理他，低头看书。
“飞啊！飞一个嘛！”另一个男生起哄。
凤小凰还是不理。
大壮伸手想拽她头发，她往后一缩，躲开了。大壮又伸手，这次她站起来了，盯着大壮，眼神有点冷。
“你干嘛？”大壮被她看得有点心虚。
凤小凰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大壮被盯得发毛，骂了一声“神经病”，带着人走了。
我全程看在眼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些人，怎么老欺负人？
放学的时候，我收拾好书包，正准备走，被李老师叫住了。
“江小鱼，”她说，“你和凤小凰住一个小区，对吧？”
我愣了一下：“是吗？”
“对，她家的地址，和你家一栋楼，601。”
601？那不是在我家楼上吗？我家502，她住601？不对，她住601，那巨爷爷住201，吕闲哥哥住602，我住502——这栋楼都快被奇怪的人住满了。
李老师说：“她刚来，对这里不熟，你上学放学的时候，多照顾照顾她。”
我点头：“好。”
走出教室，我看到凤小凰一个人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扭头看我，眼神有点警惕。
“我叫江小鱼，”我说，“住你楼下，502。”
她愣了一下，表情放松了一点。
“我们一个小区，”我说，“以后一起走吧。”
她想了想，点头。
我们并肩往校门口走。一路上她都没说话，我也没想好说什么。
走到小区门口，她突然停下来。
“你相信吗？”她问。
“什么？”
“我是一只鸟。”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也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凤凰的凤，凤凰的凰，”她说，“我没骗人。”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相信。”
她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我说，“楼下有个爷爷说他以前能扛山，楼上有个哥哥说他以前会飞，再多一个凤凰，也没什么奇怪的。”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没笑我。”
我挠挠头：“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们继续往前走。走到楼下，她突然说：“那根羽毛，你看到了吗？”
“什么羽毛？”
她指指自己头顶。我抬头看，什么都没有。
她又说：“我掉羽毛的时候，你们看不见。只有我自己能看见。”
我有点听不懂，但没追问。
她转身上楼了，走到楼梯拐角，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我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想着刚才的事。
凤小凰，凤凰，会飞，掉羽毛……
这栋楼里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说的可能是真的。就像我觉得巨爷爷说的可能是真的一样。
没有理由，就是觉得。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问我：“新同桌怎么样？”
我说：“还行。”
又问：“那个转校生呢？”
我说：“还行。”
我妈看了我一眼：“你怎么什么都还行？”
我没回答。
吃完饭，我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天已经黑了，楼下的路灯亮着。601的窗户也亮着灯，一个瘦小的身影在窗前来回走动。
我看着那个影子，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我是一只鸟。”
我想，如果她真的是鸟，那她飞起来的时候，一定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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