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学，我揣着攒了大半年的零花钱，直奔201。
巨爷爷已经等在门口了，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背心，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
“走？”他问。
“走。”
我们去了小区门口的五金店。老板是个瘦瘦的中年人，看到巨爷爷，热情地打招呼：“哟，巨师傅，今天买点什么？”
“马桶。”巨爷爷说。
老板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我，然后笑了：“马桶？家里马桶坏了？”
“嗯，坏了。”巨爷爷挠头，“坐坏了。”
老板的笑容凝固了一秒，然后干笑两声：“哈、哈，巨师傅真会开玩笑。”
我在旁边小声说：“没开玩笑，真的坐坏了。”
老板看看我，又看看巨爷爷那铁塔似的身板，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那得买个结实的。”他转身去仓库，搬出一个灰白色的马桶，“这个，加厚款，承重三百斤，绝对坐不坏。”
巨爷爷眼睛一亮：“多少钱？”
“原价一百九，给你优惠点，一百六。”
巨爷爷脸上的光暗了下去。
我掏出自己的钱，数了数：一张一百的，两张二十的，还有几个钢镚。总共一百四十八。
“老板，”我说，“一百五行吗？”
老板看看我，又看看巨爷爷，叹了口气：“行吧，就当支持社区服务。”
巨爷爷咧嘴笑了，从兜里掏出那三十七块，连同我的一百五一起递给老板。
老板数了数，一百八十七，还多两块。他找了两个钢镚给我们。
抱着新马桶往回走，巨爷爷一路上都在傻笑。
“笑什么？”我问。
“没笑什么。”他说，“就是……好久没人帮我了。”
我听着这话，心里有点酸。
“巨爷爷，”我说，“您以前在天庭，没人帮您吗？”
他想了想，说：“有。我那个兄弟，就经常帮我。轮到我值夜班的时候，他会偷偷给我带吃的。”
“后来呢？”
“后来他调走了。”他说，“再也没见过。”
我没再问。
走到小区门口，看见卷毛阿姨推着电动车爬坡。车上捆着两袋大米，很沉，她推得满头大汗，电动车歪歪扭扭的，眼看就要倒。
巨爷爷二话不说，把马桶递给我，走过去，单手托住电动车后座，轻轻松松推上了坡。
阿姨愣住了。
巨爷爷放下车，拍拍手：“好了。”
阿姨看着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谢、谢谢你啊。”
巨爷爷嘿嘿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力气嘛，留着也是留着。”
就在那一刻，我看到了。
他的手掌上，闪过一道极淡的金光。
很淡，一闪就没了，但我确定自己看到了。
阿姨也看到了？她眨眨眼，盯着巨爷爷的手，然后摇摇头，自言自语：“眼花了吧……”
她骑着车走了。
我跑过去，拉住巨爷爷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怎么了？”他问。
“巨爷爷，”我压低声音，“您刚才手上发光了。”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然后笑了：“是吗？我没注意。”
“是真的！”我说，“金光，虽然很淡，但我看到了！”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了一下，然后说：“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他看着自己的手，“就感觉，比早上有劲儿了一点。”
我心里一动。
大肥说过，神仙帮助凡人，就能恢复一点点法力。
卷毛阿姨那声“谢谢”，是真心的。
所以巨爷爷的法力，回来了一点点。
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巨爷爷！您看！有用！”
他挠头：“什么有用？”
“帮人啊！您帮人，就能恢复法力！”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敢情好。以后多帮帮人。”
我使劲点头。
回到201，我们开始装马桶。
巨爷爷力气大，拧螺丝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喊：“轻点轻点！别拧坏了！”
他小心翼翼地拧着，额头上都是汗。
装好了，试了试，不漏水。
巨爷爷坐在新马桶上，长出一口气：“舒服。”
我笑了。
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想着那道金光。
大肥说的话，是真的。
神仙帮凡人，凡人真心感谢，神仙就能恢复法力。
那如果更多人真心感谢他们，他们是不是就能恢复全部法力？就能回天庭？
我又想起巨爷爷说的那个“兄弟”。
如果他恢复法力了，是不是就能找到那个兄弟？
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亮很亮。
201的灯还亮着，窗帘上印着巨爷爷的影子。他好像又在举什么东西，一下一下的。
咚、咚、咚。
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我笑了，闭上眼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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