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学。
我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饭，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找巨爷爷，突然想起一个人。
吕闲哥哥。
那个穿古装、在天台练剑的大哥哥。自从上次在天台认识他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
他住602，就在我家楼上。
我决定去看看他。
爬上六楼，602的门虚掩着。我敲了敲，没人应。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一个老式诺基亚手机。
人不在。
我正想走，突然听到楼顶有动静。
天台。
我爬上楼顶，推开那扇铁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吕闲哥哥果然在那儿。
他穿着那件灰白色长袍，盘腿坐在天台中央，面前摆着那个诺基亚手机。他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念念有词。
“怎么发朋友圈……怎么发朋友圈……”
我忍不住笑了。
他抬头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小鱼！你来得正好！”
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怎么了？”
他把手机递给我：“这个，朋友圈，怎么发？”
我接过手机，看了看。他连微信都没有，只有短信功能。
“吕闲哥哥，”我说，“你这是诺基亚，不能发朋友圈。”
他愣住了：“不能？”
“不能。得用智能手机。”
“智能手机？”他一脸茫然。
我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给他看。他盯着那个亮晶晶的屏幕，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什么法器？”
我差点笑喷：“不是法器，是手机。智能手机。”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我的手机，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翻来覆去地看。
“它能干什么？”
“能打电话，能上网，能聊天，能拍照，能发朋友圈……”
“能发朋友圈？”他眼睛更亮了。
“能。”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你能教我吗？”
我想了想，反正今天没事，教就教吧。
“你有智能手机吗？”
他摇头。
“那得先买一个。”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没钱。”
“你上班吗？”
他摇头。
“那你靠什么生活？”
他想了想，说：“以前的积蓄。”
我更好奇了：“你以前是干嘛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在很远的地方，做一份工作。后来不做了。”
“什么工作？”
他没回答。
我知道他不愿意说，就没再问。
“行吧，”我站起来，“回头我帮你看看，买个便宜点的二手手机。先加个微信？”
他愣了一下：“微信？”
“就是聊天软件。”我打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你扫我。”
他拿着诺基亚，对着我的手机戳了半天，一脸困惑。
我叹了口气，拿过他的手机，发现他连摄像头都没有。
“算了，”我说，“我加你吧。你手机号多少？”
他报了一串数字。
我存下来，给他发了条消息：“我是小鱼。”
他的诺基亚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屏幕上显示一行字：“新消息：我是小鱼。”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这是我的第一个消息。”他说。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酸。
一个连第一条微信消息都当成宝贝的人，他以前的生活，该有多孤独？
“吕闲哥哥，”我在他旁边坐下，“你一个人住在这儿，不闷吗？”
他看着远处，说：“有时候闷。但闷的时候，我就来天台练剑。剑陪着我。”
“剑能陪你？”
他点头：“剑不会说话，但它会听。我练剑的时候，把心里的话都告诉它。它都听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小鱼，你有朋友吗？”
我想了想，说：“有。巨爷爷，还有班上几个同学。”
“朋友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
朋友是什么感觉？
我想起巨爷爷帮我修马桶，想起他给我讲故事，想起他看我成绩单时高兴的样子。
“朋友就是，”我慢慢说，“你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闷。你想说话的时候，有人听。你有困难的时候，他们会帮你。”
他听着，点点头。
然后他低头看着那个诺基亚，小声说：“我也想有朋友。”
我看着他，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突然想起巨爷爷说过的话：他以前守天门，几千年没人跟他说过话。
吕闲哥哥，是不是也一样？
在天庭的时候，他有很多朋友。八仙过海，热热闹闹。
但现在，那些朋友都不在了。他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穿着古装，练着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吕闲哥哥，”我说，“你现在有朋友了。”
他抬头看我。
“我，”我指着自己，“我就是你朋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比夕阳还暖。
“谢谢你，小鱼。”他说。
我也笑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照片，发黄的，边缘都卷起来了。
照片上，八个人站在一起，勾肩搭背，笑得特别开心。最边上那个，就是吕闲哥哥，年轻一点，但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是我以前的朋友。”他说，“八仙过海，你知道吧？”
我点头。
他指着照片，一个个给我介绍：“这个是何仙姑，这个是蓝采和，这个是韩湘子，这个是张果老，这个是汉钟离，这个是铁拐李，这个是曹国舅。”
他一个个指着，一个个念着名字。
念到最后，他停下来，看着照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小声说：“他们……都找不到了。”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吕闲哥哥，”我说，“说不定哪天，他们就来找你了。”
他抬头看我。
我继续说：“就像我找你一样。说不定他们也在找你，只是还没找到。”
他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你说得对，”他说，“说不定哪天，他们就来了。”
他把照片小心地收起来，放回怀里。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一片金黄。
我们坐在天台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小鱼，你饿不饿？”
我点头：“饿了。”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走，我请你吃饭。楼下有家面馆，挺好吃的。”
我笑了：“你有钱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有。以前的积蓄。”
我们一起下楼。
走到六楼，他突然停住，回头看着我。
“小鱼，”他说，“谢谢你今天来陪我。”
我说：“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刚才更暖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