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我背着书包走出楼门，发现凤小凰已经等在楼下了。
她穿着校服，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看到我就递过来。
“什么？”我接过来一看，是两个包子，还热着。
“早饭。”她说，“我妈寄的，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谢谢。
我们一起往学校走。她走得很快，低着头，不说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上周五，大壮他们又堵她了，问她“凤凰什么时候飞”。她没理，他们就一直跟着，起哄，笑。
我那时候正好去办公室交作业，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散了。凤小凰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眼眶红红的。
我问她怎么了，她摇头说没事。
但我知道，肯定有事。
“凤小凰，”我开口。
她抬头看我。
“今天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到了学校，上午的课我都没怎么听进去。一直在想，怎么帮凤小凰。
她说过，她是凤凰。我相信她。但别人不信，还笑话她。怎么办？
我能做的，就是陪着她，不让她一个人。
中午吃饭，我们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她吃得很少，一直用筷子戳米饭。
“不好吃？”我问。
她摇头。
“那怎么不吃？”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鱼，你相信我是凤凰吗？”
我点头：“信啊。”
“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因为你说的那些事，巨爷爷和吕闲哥哥也能做到。”
她抬头看我。
“巨爷爷说他以前能扛山，吕闲哥哥说他以前会飞，”我说，“虽然他们现在做不到，但我觉得他们没骗人。你也是。”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过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根羽毛。
金色的，细细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我掉的，”她说，“我妈妈留给我的。”
我接过来，很轻，但有点烫。
“你妈妈？”
她点头：“我妈妈也是凤凰。她说，等我能飞的那天，这根羽毛就会融进我身体里，我会想起所有的事。”
“所有的事？”
“以前的事。我小时候的事，还有……还有凤凰的事。”
我看着她，她眼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又期待，又害怕。
“那你现在能飞吗？”我问。
她摇头：“不能。我试过很多次，都飞不起来。”
“怎么试的？”
“就……跑起来，然后跳。”她比划着，“但每次都摔。”
我想起后山那片空地。
“放学后，”我说，“我们去后山。我陪你跑。”
她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
下午的课，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陪她跑，能有用吗？
不知道。但至少，她不会是一个人。
放学后，我们没回家，直接去了后山。
空地很大，草长得很高，风一吹，沙沙响。
凤小凰站在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我问。
她点头。
“那就跑！”
我们一起冲出去。
她跑得很快，我跟着她跑，风在耳边呼呼地响。
跑过草地，跑过小土坡，跑了大概五十米，她突然喊：“我跳了！”
然后她猛地跃起——
摔在地上。
我跑过去，她已经爬起来了，膝盖上沾着泥，手肘也擦破了皮。
“疼吗？”
她摇头，但眼眶红了。
“再来？”我问。
她点头。
第二次，又摔了。
第三次，还是摔。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太阳越来越低，天边开始泛红。她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校服脏了，头发乱了，膝盖破了好几处。
但她一次都没哭。
第七次，我们跑到那个地方，她再次跃起。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摔下来。
她在空中停留了大概一秒钟，脚离地将近半米。
然后她落下来，踉跄了两步，站稳了。
我们俩都愣住了。
“你……你刚才……”我结巴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根羽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口袋里掉了出来，躺在地上，发着淡淡的金光。
她捡起来，握在手心。
羽毛的光更亮了。
“它亮了。”她喃喃道，“它亮了。”
我看着那根羽毛，又看着她。
“凤小凰，”我说，“你刚才真的飞起来了。”
她抬头看我，眼眶里全是泪。
“我真的……飞了？”
我使劲点头。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但她还在笑。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后山的草地上，看着星星。
那根羽毛一直放在她手心里，光淡淡的，像月光。
“小鱼，”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跑。”
我看着星空，说：“你是我朋友啊。”
她没说话，但我看到她笑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小鱼，你说，我能学会飞吗？”
我说：“能。肯定能。”
她点点头，把羽毛小心地收进口袋。
那天晚上回家，已经很晚了。
我妈问我干嘛去了，我说在学校写作业。
她信了。
我躺在床上，想着凤小凰刚才飞起来的那一瞬间。
虽然只有一秒，但那是真的。
她是凤凰。
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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