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学，我刚走到楼道口，就看到一只橘猫蹲在楼梯上，正斜着眼睛看我。
是大肥。
“跟我来。”它说完，转身就走。
我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大肥带着我穿过小区，走到后面那片废弃的车棚。那里平时没人去，堆满了破自行车和旧家具。
今天，车棚里蹲着七八只猫。
各种颜色的，三花、黑猫、玳瑁，大大小小，挤在破沙发上。看到我来，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几十只眼睛盯着我。
我后背有点发凉。
大肥跳上最高的那台旧电视，喵了一声，所有猫都安静了。
“这两脚兽现在是自己人。”大肥说，“把你们这几天看到的，听到的，都说一遍。”
一只三花猫先开口。它蹲在破轮胎上，舔了舔爪子，说：“前天半夜，我看见一团黑影在201门口转悠。”
我心头一紧：“201？巨爷爷家？”
三花点头：“对。那黑影在门口站了很久，门缝里透出一点光——那个光头身上的光。黑影想靠近，但光太亮，它退了。”
大肥问：“看清什么样了吗？”
三花摇头：“看不清，就是一团黑，像影子。”
另一只黑猫接话：“三天前，天台上有怪味。”
“怪味？”
“像什么东西烧焦了。”黑猫说，“那个穿古装的，他的木剑自己嗡嗡响，响了整整一晚上。”
我心里更沉了。吕闲哥哥的木剑？它怎么会自己响？
一只玳瑁猫从角落里探出头，声音细细的：“学校那边，也有人盯着那个凤凰丫头。”
“什么人？”大肥问。
玳瑁摇头：“不是人。是那种……那种‘东西’。跟小区门口的黑影一样。”
我忍不住问：“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什么黑影？什么怪味？”
大肥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听过一句话吗？叫‘神隐’。”
我摇头。
“神仙下凡，就像一滴水掉进大海。”大肥说，“如果没人记得他们，没人需要他们，他们就会被遗忘之力吞噬。最后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会消失。”
“遗忘之力？”
“对。那些黑影，就是遗忘使者的手下。”大肥眯起眼睛，“他们专门负责清理被遗忘的神仙。哪个神仙身上的光弱了，他们就来了，把那个神仙彻底抹掉。”
我听得后背发凉。
“那巨爷爷他们……”
“他们现在还有光，是因为有人记得他们。”大肥看着我，“你，还有小区里那些受他们帮助的人。但光靠这点记忆，不够。”
它跳下旧电视，走到我面前，仰着头看我：“那根羽毛，凤凰丫头给你的那根，是她最后的记忆。如果丢了，她就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根羽毛还在，温温的。
“那怎么办？”我问。
大肥沉默了一会儿，说：“让他们被更多人记住。越多的人记得他们，他们的光就越强，遗忘之力就越难靠近。”
“怎么让更多人记住？”
“那就是你的事了。”大肥转身，朝猫群挥了挥尾巴，“散了吧。”
猫们一只只跳下沙发，消失在夜色里。
车棚里只剩我和大肥。
我蹲下来，看着它：“肥爷，你为什么帮我？”
它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因为我活了十几年，”它说，“见过太多神仙来了又走。有的被记住，有的被遗忘。被记住的那些，走得体面；被遗忘的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
它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个光头，那个古装男，那个凤凰丫头，他们都是好人。好人，不该被遗忘。”
说完，它跳下车棚的破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我一个人站在车棚里，愣了很久。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大肥的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被记住，就不会消失。
那如果忘了呢？
我爬起来，走到阳台上。
201的灯还亮着。602的灯也亮着。601的窗户黑着，凤小凰可能已经睡了。
我看着那些窗户，想着里面住着的人。
巨爷爷，每天站在小区门口跟人打招呼，力气大得像铁塔，却总是一个人发呆。
吕闲哥哥，穿着古装在天台练剑，连第一条微信消息都当宝贝。
凤小凰，每天被嘲笑还坚持上学，口袋里藏着那根会发光的羽毛。
他们都不是普通人。
他们是神仙。
但在这个小区里，他们就是普通人。
会孤独，会害怕，会被遗忘。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羽毛。
它还是温温的。
就在那时候，窗户外面，一道黑影掠过。
很淡，很快，像错觉。
但我确定自己看到了。
我后退一步，心跳得厉害。
那道黑影，朝着201的方向，慢慢飘过去。
我想喊，喊不出来。
就在这时，201的窗户里透出一道金光，很淡，但很坚定。
黑影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后退，消失在夜色里。
我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坐在地上。
巨爷爷没事。
但那个黑影，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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