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巨爷爷家出来,我心里一直沉甸甸的。
那张照片上的人,巨爷爷的兄弟们,他们真的存在过吗?如果存在过,为什么网上什么都搜不到?
我回到家,又打开电脑。
这次我搜的是“八仙”。
百度百科的词条还在,但内容少得可怜:
**八仙,中国民间传说中广为流传的八位神仙。分别是:铁拐李、汉钟离、张果老、蓝采和、何仙姑、吕洞宾、韩湘子、曹国舅。**
就这一句。
下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生平介绍,没有传说故事,没有图片。
我愣住了。
八仙的故事,不是应该有很多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小时候奶奶给我讲过好多遍。怎么会只有一句话?
我搜“吕洞宾”。
出来的是:
**吕洞宾,道教人物,八仙之一。具体生平不详。**
我又搜“何仙姑”。
**何仙姑,女,1987年生,某公司职员。**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刷新,还是一样。
何仙姑——那个八仙里唯一的女性,那个手持荷花、飘然若仙的仙子——变成了一个1987年出生的普通公司职员。
我后背发凉。
这不对。这肯定不对。
我拿起手机,给吕闲哥哥发微信。
“吕闲哥哥,你在家吗?”
他很快回复:“在天台。”
我跑上天台。
他正坐在栏杆边,抱着那把木剑,看着远处的夕阳。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我。
“小鱼?怎么了?”
我走到他面前,喘着气说:“吕闲哥哥,你搜一下‘八仙’。”
他愣了一下,掏出新买的智能手机——上次我帮他挑的,二手的小米,花了两百块。
他打开浏览器,搜“八仙”。
看着屏幕,他的眉头皱起来。
“怎么只有一句话?”他喃喃道。
我说:“你再搜何仙姑。”
他搜了。
“何仙姑,女,1987年生,某公司职员。”
他的脸色变了。
“蓝采和呢?”
他搜。
“蓝采和,唐代诗人?资料待补充。”
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韩湘子?张果老?铁拐李?汉钟离?曹国舅?”
一个一个搜。
全是空白,或者只有一个名字,什么都没有。
他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半天没说话。
“吕闲哥哥?”我小声喊。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没了。”他说,“全都没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那把木剑,声音很轻:“我每天发朋友圈,每天教学生,就是想让他们记住我。可是……可是连网上的资料都没了,那些学生,他们搜不到我,还会记得我吗?”
我蹲下来,看着他。
“吕闲哥哥,”我说,“你还有我。我记得你。”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泪光。
“还有巨爷爷,还有凤小凰,还有那些你教过的学生。”我继续说,“网上没有,但我们有。我们记得你就够了。”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感激。
“小鱼,”他说,“你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哪里奇怪?”
“明明才十岁,说的话却像活了很久的人。”
我挠头:“可能是跟你们待久了吧。”
他笑了,这次笑得更轻松一点。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一片金黄。
我们坐在天台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小鱼,你说,他们还会记得我吗?”
“谁?”
“何仙姑,蓝采和,韩湘子……我那些兄弟。”他说,“如果我都快忘了他们,他们会不会也忘了我?”
我想了想,说:“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你在找他们啊。”我说,“你一直在找他们,他们肯定也在找你。就像张果老找到了你一样。”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光。
“你说得对,”他点点头,“他们肯定也在找我。”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明天开始,”他说,“我要更努力地找他们。”
我也站起来:“我帮你。”
他低头看我,笑了。
“谢谢你,小鱼。”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网上的东西为什么会消失?
是被人删掉的,还是……被什么东西“抹掉”的?
我想起大肥说的话:遗忘之力。
如果连网络上的信息都能被遗忘之力影响,那这力量该有多强大?
我打了个寒战。
窗外,月亮很亮。
602的灯还亮着,吕闲哥哥可能还在看手机。
我闭上眼睛,默默祈祷:希望他快点找到那些兄弟。
希望他们,都还在。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