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的黑影一动不动。
就那么站着,像一截烧焦的木桩。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它在看着我们——准确地说,看着巨爷爷。
巨爷爷慢慢站起来,酒醒了。
“小鱼,”他压低声音,“到我身后来。”
我麻利地跳下小板凳,躲到他背后。他的背宽得像一堵墙,挡得严严实实。
黑影动了。
它慢慢走过来,一步一步,脚不沾地似的。走到路灯能照到的地方,我才看清——它穿着黑色风衣,但脸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雾,五官什么都看不清。
巨爷爷护着我往后退:“你是谁?”
黑衣人开口了,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闷又冷:“巨灵神,你身上的光,快灭了。”
巨爷爷低头看自己的手。我也看过去——他手上那层淡淡的金光,确实比前几天暗了不少。
“我不认识你。”巨爷爷说。
“我是谁不重要。”黑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重要的是,你们这些不该留在人间的,该回去了。如果回不去,那就消失。”
他抬起手,一团黑雾从他袖子里涌出来,像活的蛇一样朝我们扑来。
巨爷爷一拳打过去。
拳头砸在黑雾上,发出一声闷响。黑雾被打散了,但很快又聚拢。巨爷爷拳头上那点金光,比刚才又暗了一分。
黑衣人笑了,笑声刺耳:“你的法力还剩多少?三次?五次?等你连拳头都握不紧的时候,我会再来。”
说完,他整个人化作黑烟,消散在夜色里。
路灯下只剩我们俩。
巨爷爷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巨爷爷?”我小声喊。
他转过头,挤出一个笑:“没事,走吧,送你回家。”
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
送到楼门口,我拉住他的袖子:“巨爷爷,那个黑影……”
“别怕。”他拍拍我的头,“有我在,他伤不了你。”
“可是你的法力……”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会好的。只要还有人记得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不是金光,是别的什么。很坚定,很暖。
“巨爷爷,”我说,“我记得您。我会一直记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路灯还亮。
回到家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个黑影的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等你连拳头都握不紧的时候,我会再来。”
他是谁?为什么要害巨爷爷?
我爬起来,拿出手机,给那个叫“大肥”的账号发消息。
“肥爷,睡了吗?”
等了半天,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巨爷爷遇到危险了。”
还是没回。
我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大肥的回复只有四个字:“天台等我。”
我穿上外套,轻手轻脚地打开门,爬上楼顶。
天台的门虚掩着。推开,大肥已经蹲在栏杆上了。
月光下,它的毛泛着银灰色的光。
“说吧。”它说。
我把晚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大肥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是遗忘使者。”它终于开口。
“遗忘使者?”
“对。专门负责清理被遗忘的神仙。”大肥眯着眼睛,“你楼下那个傻大个,被盯上了。”
“那怎么办?”
大肥看着我,眼神复杂:“你记得他吗?”
“当然记得。”
“那就行。”它说,“只要有人真心记得他,他的光就不会灭。但光靠你一个人,不够。”
“不够?”
“遗忘使者不是一个人来的。”大肥说,“他背后有更强大的力量。这次只是试探,下次,他会带帮手来。”
我心里一紧:“那巨爷爷……”
“他还有时间。”大肥打断我,“但你们得做点什么。”
“做什么?”
大肥跳下栏杆,走到我面前,仰着头看我。
“让更多人记住他。”它说,“不只他,还有那个古装男,还有那个凤凰丫头。他们三个都被盯上了。”
我愣住了。
“都?”
“对。”大肥说,“那丫头身上的羽毛,已经不会发光了吧?”
我点头。
“那就是征兆。”它说,“她的记忆正在消失。如果连最后那点记忆都没了,她就真不是凤凰了。”
我攥紧拳头。
“那我们能做什么?”
大肥想了想,说:“明天,把他们都叫来。开个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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