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
一大早,我就开始挨家挨户敲门。
巨爷爷在家,正对着那堆修马桶的工具发呆。听说要开会,二话不说就跟我上了天台。
吕闲哥哥也在家,穿着那件灰白长袍,正在练字。看到我,他笑了笑:“小鱼?今天怎么这么早?”
“有事,”我说,“上天台,大家都到齐了。”
他愣了一下,放下笔,跟上来。
凤小凰最后一个到。她的腿还包着纱布,走得很慢。但手里攥着那根金色的羽毛——它还是没发光。
四个人围坐在天台上,大肥蹲在最中间的石头上。
“人都齐了。”大肥说,“开始吧。”
我先开口,把昨晚的事讲了一遍。
巨爷爷在旁边补充,讲那个黑影有多可怕,讲他的法力又弱了多少。
吕闲哥哥听完,脸色变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照片,看了很久。
“我这边也有问题。”他说,“前几天,我收到一条微信。”
他把手机递给我看。
是一个叫“老张”的人发来的消息,头像是一把剑。
“吕哥,是你吗?”
吕闲说:“我不认识这个人。但我知道,我应该认识他。”
大肥凑过来看了一眼,眯起眼睛:“张果老。”
“什么?”
“张果老。”大肥重复了一遍,“八仙之一,你的兄弟。”
吕闲愣住了。
“他……他还活着?”
“废话,都给你发消息了。”大肥翻了个白眼,“但他也快被遗忘了。不然不会用这种方式找你。”
凤小凰在旁边小声说:“我的羽毛,昨晚又暗了一点。”
她把羽毛拿出来给大家看。
确实,比昨天更暗了。几乎看不出金色。
大肥沉默了。
过了很久,它开口:“情况很清楚了。遗忘使者盯上了你们三个。如果什么都不做,你们都会慢慢消失。”
“消失?”吕闲问。
“就是彻底不存在。”大肥说,“不是死,是从来没存在过。没人记得你,没有你的痕迹,连那张照片都会变成空白。”
天台上一片寂静。
巨爷爷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我那个兄弟……是不是也这样消失的?”
没人回答。
凤小凰低下头,肩膀在抖。
吕闲攥紧那张照片,指节发白。
我站起来。
“那我们就做点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我。
“大肥说,只要有人真心记住你们,你们的就不会消失。”我说,“那我们就让更多人记住你们。”
“怎么让更多人记住?”巨爷爷问。
我想了想,说:“帮人。做好事。像您帮卷毛阿姨修水管那样,像吕闲哥哥教学生那样,像凤小凰……凤小凰……”
我突然卡壳了。
凤小凰能做什么?
她自己低下头,小声说:“我什么都不会。”
“不对。”吕闲突然开口,“你会唱歌。”
凤小凰抬头。
“那天在天台,你唱的那首歌。”吕闲说,“很好听。”
巨爷爷也点头:“对,好听。比电视里那些人唱得好。”
凤小凰眼眶红了。
大肥在旁边甩了甩尾巴:“唱歌也行。只要有人真心喜欢,真心记住,就行。”
“那我们就干。”我说,“巨爷爷继续帮人修东西,吕闲哥哥继续教学生,凤小凰……找个机会唱歌给大家听。”
“什么机会?”凤小凰问。
我想了想,说:“学校。学校有文艺汇演。”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行不行,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他们会笑我。”她低着头,“以前,就有人笑我。”
我看着她,想起那些堵在校门口起哄的人。
“那就不在学校。”我说,“在小区。小区里也有活动。上次重阳节,社区就办了老年趣味运动会。”
凤小凰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光。
“我……我能行吗?”
“能。”我说,“肯定能。”
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但点了点头。
大肥站起来:“那就这么定了。从现在开始,你们三个要多做好事,让人记住。我去盯着那个遗忘使者,有情况随时通知。”
它跳下石头,走到天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还有,”它说,“你们要互相记住。一个人记不够,三个人记,四个人记,记住的人越多,光就越亮。”
说完,它消失在门后。
天台上剩下我们四个。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我们身上。
巨爷爷第一个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那我下去继续等活儿了。”
吕闲也站起来:“我去备课。今天还有学生来。”
凤小凰慢慢站起来,看着他们。
“小鱼,”她小声说,“我真的能唱歌吗?”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能。你唱得很好听。”
她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亮。
那天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巨爷爷更勤快了。小区里谁家水管坏了,马桶堵了,他第一个冲过去。不收钱也行,只要人家说声谢谢。
吕闲哥哥的培训班越办越大。不只教诗,还教书法、教古琴。家长们都说,这个老师不一样,孩子跟着他,不光学会了东西,人还变开朗了。
凤小凰每天放学后,都去后山练歌。我陪着去,坐在草地上听。她的声音越来越好听,像山间的风,像林里的鸟。
而我,每天把他们的故事写进日记里。
巨爷爷帮了谁,吕闲哥哥教了什么,凤小凰练了什么歌。
一个字一个字,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我怕。
怕有一天,我也会忘。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