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公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大臣们愤怒的喘息声和太后那神经质般的冷笑声交织在一起。
“殿下!此獠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慰先皇在天之灵!”一位言官激愤得满通红,唾沫星子横飞,“依照大梁律,通敌卖国者,当凌迟处死,诛九族!臣恳请殿下立刻下旨,将这老妖婆千刀万剐!”
“千刀万剐!千刀万剐!”
群情激奋,大臣们跪了一地,那个架势,若是太子点头,他们恨不得冲上去每人咬太后一口。
沈晚站在人群前,目光死死盯着高座上的太子。她知道太子在犹豫。这不仅仅是一个案子,更是皇家脸面和儒家孝道之间的死结。杀太后,那是大逆不道;不杀,难平天下悠悠众口。
“裴云州。”沈晚低声唤道。
“咋了?要动手吗?老子那刀已经饥渴难耐了。”萧如风在一旁把手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那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直勾勾地盯着太后,“只要你一句话,我这就送她上路,保证连血都不溅到殿下身上。”
“急什么。”沈晚瞥了他一眼,“殿下心里有数。”
太子缓缓从龙椅上站起,他挥手示意群臣安静,然后走下台阶,来到沈晚和郑刑部面前。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
“沈晚,郑大人。”太子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嘈杂的大堂,“众卿的话,朕都听到了。按律法,她该死。按朕的心意,她也该死。但是……”
“殿下!”沈晚猛地抬头,直视太子的眼睛,“殿下是想说,她是您的生母?”
“是的。”太子深吸一口气,苦涩地笑了笑,“即便她做了那些丧尽天良的事,即便她从未把朕当儿子看,但这脐带血的关系,断不了。史官的笔,写的是春秋。若是朕今日杀母,后世会如何评说朕?是‘大义灭亲’,还是‘不孝暴君’?”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郑刑部眉头紧锁,“法不阿贵,更不能因为身份而网开一面。若是今日饶了她,这大梁的律法,就成了笑话。”
“朕没说要饶她。”太子眼中的苦涩瞬间化为冰冷的寒光,“朕只是不想让她死得那么痛快。若是赐死,或者凌迟,不过是受一时之苦,反而让她觉得自己是为了‘皇权’献身的殉道者。这对她来说,太便宜了。”
“殿下有何高见?”沈晚心头一动,隐约猜到了太子的意图。
"太子转过身,背着手,背对着那个还在地上咒骂的老妇人,冷冷地说道:“传朕旨意!废太后氏封号,贬为庶人! stripping of all titles, stripped of all dignity! 剥去所有服饰,只许穿囚衣!即刻起,押入‘悔过塔’,终身囚禁,不得踏出半步!”"
“悔过塔?”萧如风挠了挠头,“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先皇为了惩治犯错宗室修建的冷狱。”太子声音森冷,“那里四面透风,冬冷夏热。朕会让人每天在里面诵读她的罪证,读一遍,就给她一碗馊饭。朕要她活着,清醒地活着,看着她曾经经营的势力土崩瓦解,看着她最看不起的庶人儿子把这大梁治理得海晏河清!朕要让她在无尽的悔恨和屈辱中,一点一点熬干最后一口气!”
这番话一出,全场死寂。
比起一刀砍了,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才是真正的狠辣。这是既要了法理的面子,又要了复仇的里子。
“好!好一个终身囚禁!”沈晚猛地一拍巴掌,眼中满是敬佩,“殿下圣明!这才是真正的惩罚!让她死,不如让她生不如死!”
“我不服!我是太后!我是圣母!你们这群畜生!我儿子不敢杀我!我是这大梁最尊贵的女人!”
地上的太后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疯了一样尖叫起来。她听懂了“废为庶人”这几个字,这比杀了她还难受。这意味着她从此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主子,而是个连狗都不如的阶下囚。
“来人!还不把这个疯婆子拖下去!”郑刑部大喝一声,“掌嘴!让她清醒清醒!”
两个五大三粗的禁军走上前,不由分说,像拖死狗一样把太后架了起来。
“啪!啪!”
两个响亮的耳光扇在太后脸上,瞬间打得她嘴角出血,满嘴牙齿松动。那不可一世的威严,随着这两个耳光,彻底碎成了渣。
“放开我!砚儿!我的好砚儿!我是你亲娘啊!你不能这么对我!”太后还在试图用最后一点母慈子孝的戏码做垂死挣扎。
“砚儿?”沈砚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那个被你害死的先贵妃才是我娘。至于你……你不配。”
沈砚转过头,不再看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一眼,走到沈晚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姐,咱们走吧。这地方,恶心。”
“走,回家。”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京城的大道上,给这座古城镀上了一层金边。
沈晚、裴云州和沈砚并肩走在回大理寺的路上。虽然身后的喧嚣已经散去,但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又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轻松。
“嘿,说实话,殿下这招真绝。”萧如风走在后面,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晃晃悠悠地,“我本来还想捅她两刀解解气呢,现在想想,让她在那种破塔里天天听自己的罪状,比捅她两刀爽多了。这就叫杀人诛心啊!”
“那是,殿下毕竟是天子,心胸手段自然比你这种粗人强。”沈晚笑着调侃了一句,但随即叹了口气,“不过,这也算是给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既维护了律法,又保全了皇家的颜面。这朝堂的天平,总算是端平了。”
“这老妖婆也算是报应不爽。”裴云风冷哼一声,“当年我爹就是被她逼死的,虽然没亲眼见她死,但看她落到这个下场,我爹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沈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皇宫方向。那座巍峨的宫殿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苍凉。
“沈晚,你在想什么?”沈砚关切地问道。
“我在想爹。”沈晚眼中闪过一丝柔光,“昨天爹对我说,公道自在人心。今天,这公道虽然来得迟了点,但终究是来了。不管是太后还是极乐坊,只要作恶,就一定要付出代价。这条路,咱们还得一直走下去。”
“那是自然!”萧如风拍了拍胸脯,“只要你在,老子就跟着你查下去!管他是天王老子还是海里龙王,谁敢犯法,老子就让他好看!”
“还有我。”沈砚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我现在是忠义侯,也是大理寺的一员。姐,我会像你和沈伯父一样,用这双眼睛,去守住这大梁的公道。”
沈晚看着这两个最亲近的伙伴,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好!那咱们就一起,把这大梁的天,扫得更干净些!”
三人相视一笑,迎着夕阳,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就像是他们身后那一段段虽然艰难却无比坚定的岁月。
太后被废,极乐坊亡,沈砚正名。这一场持续了数年的风暴,终于在这个黄昏,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而新的故事,正随着明日的朝阳,悄然开启。
东宫的御花园里,今晚张灯结彩,连平日里肃杀的空气都透着股难得的轻松劲儿。几张红木大案摆在花丛中,上面摆满了山珍海味,那叫一个丰盛。
“来!干杯!”
萧如风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举着个大酒碗,脸喝得红通通的,像是个关二爷,“妈的,这老妖婆总算是进去了!这酒喝着就是顺溜!我也就不客气了,这一碗敬殿下,敬咱们的‘神探铁三角’,还有砚小子这新出炉的忠义侯!”
“如风,慢点喝,没肉吃似的。”沈晚笑着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浅色的常服,看起来少了平日里查案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婉。
太子坐在主位上,也放下了往日的架子,手里端着酒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眼中满是感慨:“这一路走来,全仗诸位。尤其是晚儿,若无你抽丝剥茧,这大梁的天,不知还要阴霾多久。来,朕也敬大家。”
沈砚坐在沈晚身边,给沈晚夹了一块红烧肉,轻声说道:“姐,多吃点。我看你最近又瘦了。”
“嘿,砚小子现在越来越懂事了啊。”萧如风打趣道,“以前那个只会躲在姐姐身后哭鼻子的毛头小子,现在可是侯爷了。怎么,以后还要姐姐保护啊?”
沈砚脸一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放下筷子,突然站起来,端起酒杯对着太子和沈晚行了一礼:“殿下,姐。其实我有件事想说。”
“哦?说。”太子饶有地看着他。
“我想跟着姐,好好学学这法医之道。”沈砚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不大,却掷地有声,“以前我觉得验尸可怕,但现在我明白了,那是为死者开口,是为冤屈昭雪。我是皇室遗孤,也是沈家的儿子。姐想做的事,就是我想做的事。我想出一份力,帮姐把这‘法医’的摊子支起来!”
沈晚一愣,随即心里一暖。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成男子汉的弟弟,眼眶微微发热:“好!好兄弟!有你这话,姐就是累死也值了!”
“既然砚儿也有这份心,那朕就做个主。”太子哈哈一笑,“晚儿,其实朕也早有此意。这大梁的案子年年有,冤假错案也不少。光靠你一个人,那得查到猴年马月去?你说你想建个什么‘法医体系’,具体是个什么章程?”
沈晚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奏疏,双手呈给太子:“殿下,这是我写的《建立全国法医体系疏》。”
她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殿下,如今咱们大理寺办案,有个最大的弊端,那就是‘重口供,轻验尸’。只要犯人招了,案子就算结了。可那口供是怎么来的?多半是夹棍撬出来的!屈打成招的事儿还少吗?”
裴云州在一旁冷哼一声:“可不是嘛,那些刑讯的手段,老子看着都恶心。有些真正的凶手,嘴硬得很,反倒是那些良民,受不了打,胡乱招供。”
“正是如此!”沈晚接着说道,“所以我提议,要在全国范围内建立一套完整的法医体系。第一,统一验尸标准,编制《洗冤集录》之类的手册,让各地的仵作都有章可循;第二,设立仵作的选拔、培训和考核制度,不能再把他们当成下九流的贱籍,得给官身,给俸禄,让他们能挺直了腰杆干活;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以后凡是人命重案,必须要有法官验尸的详细报告,才能定案,否则大理寺一律驳回!”
太子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好!好一个‘重证据,轻口供’!这才是治国安邦的长久之计!这案子办得再漂亮,若是根基不正,那也是空中楼阁。你这法医体系,是国之利器啊!”
“可是殿下,这事儿光我一个人干不了。”沈晚话锋一转,“得要有衙门配合,要有礼部定规矩,还得要有大理寺撑腰。”
“朕准了!”太子大手一挥,“这就任命你为‘大梁法医提点’,全权负责此事!礼部侍郎刘大人,那个老顽固虽然迂腐了点,但办事严谨,让他协助你制定那些任职规范,免得朝中那帮老夫子说你不合礼数。裴云州,大理寺那边你给晚儿开绿灯,谁敢阻拦,直接给朕叉出去!”
“谢殿下隆恩!”沈晚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然而,这世上哪有一帆风顺的事儿?
消息传出去还没三天,朝堂上就像炸了锅一样。
“荒谬!简直荒谬!”
早朝之上,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御史气得胡子乱颤,指着太子的龙案就开始喷,“殿下!万万不可啊!自古以来,仵作皆是贱籍,那是摸死人的不祥之人!如今竟然要让他们跟读圣贤书的官员平起平坐?还要让他们干预断案?这简直是乱了祖宗家法,坏了朝纲啊!”
这人正是朝中出了名的保守派领头羊——王御史。
“王大人,此言差矣。”裴云州站在武将队列里,忍不住插嘴,“摸死人怎么了?摸死人那是给死人讨公道!倒是你们这些读圣贤书的,要是只会拍脑袋断案,那才是坏了朝纲!”
“你!一介武夫懂什么!”王御史气得直翻白眼,“这法医一旦成了气候,以后咱们断案岂不是都要看那些仵作的脸色?这万一他们勾结起来,颠倒黑白,那咱们这官还怎么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殿下不可不察啊!”
话里话外,其实都是怕这新体系动了自己的奶酪。毕竟以前想定谁的罪,严刑逼供就行了,现在有了这繁琐的验尸程序,那些官官相护、草菅人命的勾当还怎么玩?
“王爱卿多虑了。”太子坐在龙椅上,脸色有些不好看,“朕既然下了旨,自然有朕的道理。”
“老臣死谏!请殿下收回成命!”王御史扑通一声跪下,身后呼啦啦跪倒了一片老臣,“切不可让那沈氏女子乱了朝纲,切不可让贱籍登堂入室!”
大理寺衙门后堂。
沈晚听着外面传来的流言蜚语,手里把玩着一把解剖刀,脸上却没什么怒色,反倒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淡然。
“这帮老东西,比那老妖婆还难缠。”萧如风蹲在门槛上,嘴里叼着根草,“晚儿,要不我带人去吓唬吓唬那王御史?”
“吓唬有什么用?得让他们服气。”沈晚笑了笑,把刀插回鞘里。
礼部侍郎刘侍郎正坐在旁边喝茶,一脸愁容:“沈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下官虽然愿意协助您,但那是整个文官集团的阻力啊。这‘不合礼法’四字,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刘大人,别急。”沈晚给刘侍郎续了杯茶,“他们不信,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过真东西。他们觉得验尸就是看个伤口,那是他们眼瞎。咱们得给他们上一课。”
“上课?上什么课?”刘侍郎愣住了。
“一场生动的、带血的课。”沈晚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裴云州,你去准备。三天后,就在大理寺广场,当着所有文武百官的面,搞一场公开验尸演示。咱们就从那些积压的旧案里,挑一具最有名的‘悬案’尸骨来。我要让这帮老夫子亲眼看着,我是怎么从一堆白骨里,把真凶给揪出来的!”
“嘿嘿,这招带劲!”萧如风跳了起来,“我就喜欢看那些老东西吓得尿裤子的样子!那到时候我负责维持秩序,谁敢捣乱就扔出去!”
“刘大人,到时候还得请您做个见证人。”沈晚转头看向刘侍郎,“我要让您亲自记录下来,这法医之术,究竟是不是‘装神弄鬼’。”
刘侍郎看着沈晚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的焦虑竟莫名消散了几分。他放下茶杯,拱了拱手:“既然沈大人有此信心,下官便舍命陪君子!这法医体系若是真能建成,也是我大梁百姓的福分啊!”
沈晚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阻力越大,说明这变革越深刻。那些陈旧的腐肉,不刮得深一点,新肉是长不出来的。
“三天后……”沈晚喃喃自语,“这大梁的律法,该翻新篇了。”
大理寺门前那块空地,平时也就是个晒太阳的地方,今儿个却是人山人海,挤得跟赶大集似的。日头毒辣辣地烤着,也没人敢吭声,因为那两案摆着的,是两具白森森的死人骨头。
“我说裴大人,这大热天的让咱们站着看两堆骨头,这是哪门子的雅兴啊?”王御史手里摇着扇子,一脸的晦气,一边擦汗一边阴阳怪气,“这沈大人也是,放着好好的清福不享,非要跟死物过不去,这哪里是什么‘法医体系’,分明就是装神弄鬼!”
裴云州站在高台上,抱着胳膊,斜眼瞥了王御史一眼,嘿嘿一笑:“王大人,别急啊。好戏还没开场呢。这两堆骨头可是有冤要诉,要是待会儿吓着您,可得自个儿找墙根扶着。”
“哼,荒谬!”王御史把脸扭到一边,“死人能说话?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就在这时,沈晚从后堂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中山装样式的短打,袖口束紧,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解剖刀,身后跟着几个捧着卷宗的小仵作,还有那一脸紧张的刘侍郎。
“诸位大人,”沈晚走到两具尸骨前,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不容忽视的镇定,“今日请大家来,不为别的,就为给这两位沉冤多年的‘老朋友’,讨个公道。”
她指着左边那具尸骨说道:“这具骨头,是三年前京城有名的‘跳楼案’死者。当时的卷宗是怎么写的?‘负债累累,心灰意冷,跳楼自尽’。家属不服,上访了无数次,最后被硬生生按了下去。王大人,这案子是您当时核定的吧?”
王御史脸色一僵,随即梗着脖子道:“那是事实!那商人生前借了高利贷,还不起,除了自杀还能有什么?”
“是吗?”沈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默念,“系统,开启‘骨骼微痕辨识’!”
【滴!技能已启动。正在扫描头骨颈椎部位……】
沈晚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那具尸骨的颈椎第二节,转头看向众人:“各位请看,这颈椎的第二、三节关节面上,有一处极细微的骨折线。普通人看不出来,但在显微镜下,这叫‘生前伤’。这是被人用硬物猛击后颈,瞬间窒息晕厥留下的痕迹!”
她站起身,目光如炬:“一个要跳楼自杀的人,后脑勺怎么会挨一下?这说明,他是在昏迷中被扔下去的!这根本不是自杀,是谋杀!”
“什么?!”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
“胡说八道!”王御史气急败坏地指过来,“你……你仅凭一个小裂痕就说人谋杀?万一是不小心磕到呢?”
“不小心磕到能磕成那样?”萧如风在旁边忍不住插了句嘴,“王大人,您是把大伙儿都当傻子呢?这要是不小心,我也想让王大人不小心一下。”
沈晚没理会王御史的叫嚣,转身走到右边那具尸骨旁:“再看这一具。这是半年前暴毙的富商,当时的死因是‘突发心疾’。可是……”
她凑近尸骨,鼻子轻轻嗅了嗅,眼中再次闪过金光。
【滴!技能“毒物残留定位”启动!检测到高浓度砒霜残留,位置:骨骼深层与牙齿根部。】
“心疾?”沈晚冷笑一声,“这骨头发黑,牙齿根部有明显的腐蚀痕迹,这是长期服用砒霜的症状!而且,这种砒霜拌在蜂蜜里,那是慢性杀人。死者生前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服毒,等到发作时,早已经深入骨髓了!”
小仵作这时候适时地递上一份旧卷宗,大声念道:“死者生前,其继室每日早晚都会以‘安神’为名,喂食特制蜂蜜水!”
“这……这……”刘侍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扇子都忘了摇,“这若是真的,那岂不是……”
“那就是彻头彻尾的谋杀!”沈晚猛地拔高声音,指着那两具尸骨,“若是有法医在场,若是有验尸流程,这两个冤案根本就不会发生!凶手早就伏法了,而不是到现在还逍遥法外!甚至……当初审理案子的官员,因为图省事、想当然,成了凶手的帮凶!”
这话一出,简直就是指着王御史的鼻子在骂。
王御史脸涨成了猪肝色,浑身发抖:“你……你这疯婆子!你竟敢污蔑朝廷命官!你这所谓的验尸之术,不过是一些旁门左道,根本不合礼法!圣人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样把人骨头翻来覆去地折腾,简直就是对逝者的大不敬!这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我呸!”萧如风实在忍不住了,啐了一口,“老东西,都什么时候了还扯什么斯文!那好人被冤死了,死人骨头都烂在土里了,那才叫有辱斯文!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沈晚看着王御史,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缓缓说道:“王大人,您错了。验尸之术,不是为了亵渎死者,而是为了倾听他们的声音。死者无法开口,但这白骨不会撒谎,这毒物不会骗人。这世间最大的‘礼法’,就是天理昭昭,善恶有报!”
她向前一步,逼视着王御史:“如果所谓的‘礼法’就是让好人蒙冤、让恶人脱罪,那这礼法,不要也罢!若是固守传统就能让百姓信服,那还要大理寺干什么?还要律法干什么?”
“说得好!”
一声清亮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只见太子在众侍卫的簇拥下大步走来,一脸的怒其不争。
“殿下!”众人连忙跪下行礼。
太子走到台前,看着那两具尸骨,又看看沈晚,沉声道:“朕刚才听得清清楚楚。沈爱卿所言极是。这白骨上的铁证,比你们那些坐在屋里拍脑袋想出来的‘口供’要真实一万倍!”
他转过头,目光严厉地盯着王御史:“王御史,你身居高位,不仅不思进取,反而用陈规陋习来阻挠新生事物,甚至不惜为了面子掩盖真相。你所谓的‘礼法’,难道就是冤杀无辜吗?”
“殿下……臣……臣也是为了维护朝堂体统……”王御史吓得冷汗直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体统?冤假错案才是最大的体统尽失!”太子厉声喝道,“传朕旨意!沈爱卿提出的‘法医体系’,乃是大梁刑狱之治的基石,即刻起,由刑部、礼部、大理寺全力配合,不得有误!谁再敢以‘不合礼法’为由阻挠,就跟这两具骨头一样,给朕滚回家种地去!”
“臣领旨!谢殿下隆恩!”刘侍郎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连连磕头。
沈晚看着台下那些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都露出了信服的神色,甚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讨论这验尸之术的精妙。她知道,这第一块硬骨头,算是啃下来了。
“行了,都起来吧。”太子心情大好,看着沈晚笑道,“晚儿,今日这一手,可是给那些老顽固上了一课。这法医体系,你尽管放手去搞。缺人、缺钱、缺地,朕给你拨!”
“谢殿下!”沈晚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坚定,“有了殿下的支持,这大梁的律法,哪怕是鬼神来了,也得绕道走!”
阳光下,那两具白骨仿佛也在诉说着迟来的正义。而沈晚身后的那些小仵作和学徒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这一天,注定要载入大梁的史册。
大理寺西厢房里,那是灯火通明,几张桌子上堆满了写满字的宣纸,墨迹还没干透。
“刘大人,您再看看这一条。”沈晚手里拿着朱笔,指着《仵作管理制度》草案上的一行字,那是熬了三个通宵才弄出来的东西,“‘凡通过考核者,享正九品待遇,月俸与捕快同级’。这一条,咱们得定死了。要是连饭都吃不饱,谁家父母舍得让孩子去摸尸体?”
刘侍郎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一脸的纠结:“沈大人啊,这……这也太破格了。以前那帮仵作,也就是贱籍,给口饭吃就不错了。现在跟捕快平起平坐,还要给俸禄?户部那边怕是又要念紧箍咒了。”
“刘大人,咱们这是办正事,不是讨饭!”沈晚把笔往桌上一拍,“您想想,以前那些仵作,为了混口饭吃,那是不得不屈从于贪官污吏,让他们怎么写就怎么写。现在咱们给了体面,给了铁饭碗,他们才敢挺直了腰杆说话!这钱花得值,买的是这大梁律法的脊梁骨!”
“有理,有理啊。”刘侍郎叹了口气,提笔在“正九品”三个字上重重地点了个朱砂印,“老夫这回算是开了眼了。既然要做,那就做到底。笔试考医理、考律法;实操考验尸、考辨识。一条都不能少!”
三天后,大理寺后院的一块空地被清理了出来,挂上了崭新的牌匾——“大理寺仵作学堂”。
底下站着二十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大的十八岁,小的才十五六岁,一个个穿着浆洗得发白的布衣,缩头缩脑的,看着跟刚进城的泥猴子似的。
“都给我站直了!别他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苏老背着手,手里拿着根戒尺,那张老脸板得比城门还严,“进了这学堂,以后就是吃皇粮的爷!把腰板都给我挺起来!”
小仵作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花名册,小声提醒:“苏老,您轻点,吓着孩子了。”
“吓着?吓着才好!干咱们这行的,要是胆子跟针尖一样小,以后到了义庄,半夜鬼叫都能把自己吓死!”苏老瞪了眼,随后看向走过来的沈晚,“沈大人,人都齐了。这第一批学徒,可是咱们从几百号人里挑出来的尖子,虽然出身都不咋地,但这脑瓜子灵光。”
沈晚看着这些孩子,心里软了一下。她走上台阶,清了清嗓子:“各位新入学的同僚,欢迎你们。有人告诉你们,干这一行晦气,会断子绝孙,是不是?”
底下几个孩子点了点头,眼神闪躲。
“那是放屁!”沈晚突然提高了嗓门,骂了一句,“咱们这是给死人说话,给活人公道!只要你们技术过硬,心怀正义,那就是阴间的判官,阳间的护法!从今天起,我不教你们怎么算卦看风水,我教你们怎么让死人开口,怎么把凶手揪出来!谁要是怕了,现在就走,我不留!”
“我不走!”角落里一个瘦高个的男孩喊了一嗓子,“俺爹就是被冤枉死的!我要学本事,给俺爹报仇!”
“好!”沈晚带头鼓掌,“就要这股劲!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教习。第一课,先学——怎么看骨头!”
然而,这学堂刚开没两天,麻烦就来了。
京城里突然开始传起了闲话。茶馆酒肆里,那些长舌妇和闲汉们嚼着舌根:“听说了吗?大理寺那个沈女官,开了个‘鬼学堂’,专门教小孩怎么摸死人骨头。那玩意儿晦气得很,沾了就要倒大霉!”
“就是就是!听说已经有好几个孩子半夜做噩梦被吓死了。谁家要是送去学徒,那真是要把全家人的福气都败光啊!”
这一传十,十传百,原本还有些打听报名的人家,那是立马把大门关得紧紧的,生怕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妈了个巴子的!”江捕头气冲冲地闯进学堂,把帽子往桌上一摔,“这帮孙子,真他妈不是东西!我在城里转了一圈,全是这屁话!查清楚了,就是王御史那个老狗指使的!他花银子雇了一帮地痞流氓,在街头巷尾散布谣言,想把咱们这学堂给黄了!”
“王御史……”沈晚捏着手里的人体骨骼模型,指节都泛了白,“这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行,那我就给他上一课!”
第二天一大早,沈晚带着苏老、小仵作,还有那二十个学徒,直接拉着一辆马车,停在了京城最热闹的菜市口。
“都闪开!大理寺办案!”江捕头一声大吼,驱散了人群。
那里刚出了个怪案,一个小贩死在了自己的摊位上,七窍流血,周围人都说是被厉鬼索命了,吓得大伙儿都不敢靠近。
“什么厉鬼?我看是心里有鬼!”沈晚走上前,当着围观百姓的面,戴上手套,蹲下身子,“学员们,都围过来!看仔细了,这就是第一课!”
她指着尸体脖子上的黑斑:“这哪里是厉鬼索命,这明显是中毒!而且这毒是接触性毒,抹在了这个大碗边上。”
沈晚转头看向那个吓得哆嗦的邻居摊贩:“是你吧?为了争这摊位,在碗上抹了‘见血封喉’?”
那邻居摊贩脸色瞬间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神……神医啊!我没想杀他,就是想让他拉几天肚子……”
“想让人拉肚子用断肠草?你当老子看不出来?”沈晚冷哼一声,让人把他绑了。
这一下,周围的百姓看傻了眼。什么厉鬼,什么晦气,沈晚这一指头,就把凶手给指出来了!
“神了!这就看出来了?”
“哪有什么鬼神,分明就是有人害人!”
“这沈大人真厉害,连这都能查出来!”
那个瘦高个的学徒站在旁边,眼睛里全是小星星,激动地拽着苏老的袖子:“师父!我看见了!我看见那尸体的颜色不对了!我想学这个!我想学怎么一眼抓住坏人!”
沈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周围围观的百姓大声说道:“乡亲们!都看见了吗?这就是仵作的本事!不是下九流,不是晦气鬼,这是抓真凶、保平安的神技!谁再说我们晦气,那就是不想让冤案昭雪,那就是心里有鬼!”
“好!说得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好声。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百姓,这下算是彻底服了。这哪里是什么“鬼学堂”,分明就是“神探营”!
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太子的耳朵里。太子那是雷霆震怒,直接把王御史叫到宫里,指着鼻子骂了一顿,警告他要是再敢乱动,就把他发配到岭南去种荔枝。王御史吓得那是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回去了,再也不敢造次。
没了王御史的阻挠,这学堂的日子算是安稳了。
为了巩固成果,沈晚又带着学徒们跑了一趟青州,又去了周边几个州县,协助当地官府破了七八起陈年积案。每破一案,那名声就响亮一分。等到第一批考核的时候,报名的人差点没把大理寺的大门给挤破。
大理寺少卿办公室里,裴云州把一本厚厚的账册扔给沈晚,一脸的肉疼。
“晚儿,你这是要把我大理寺吃穷啊。”裴云州苦着脸,指着账册,“场地修缮费、教习津贴、学员伙食、还有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实验材料……这一笔笔算下来,老子这一年都没钱喝花酒了。”
“少在那哭穷。”沈晚笑着把账册合上,“这可是投资。你想啊,这批学徒毕业了,分到各地府衙,那就是咱们大理寺的‘眼睛’和‘耳朵’。以后哪里的案子要是想糊弄,门都没有!这大梁的刑狱,以后就是咱们说了算!”
“嘿嘿,也是。”裴云州一听这话,立马眉开眼笑,把账册往旁边一扔,“只要能把这大梁的天给扫干净了,老子不吃花酒也行!那什么,资金这块你放心,我已经跟户部打过招呼了,谁敢卡你钱,我就派人去他家‘验尸’!”
“你那是公报私仇。”沈晚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她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那二十个学徒正在苏老的带领下,认真地辨认着各种骨骼模型,阳光洒在他们年轻的脸上,充满了希望。
“苏老教得好,这帮孩子,以后能成大器。”沈晚喃喃自语。
“那是,名师出高徒嘛。”裴云州走过来,并肩站在窗前,“晚儿,你这法医体系,算是真立起来了。看着这些后起之秀,是不是觉得比破了个案子还痛快?”
“痛快多了。”沈晚嘴角上扬,眼神坚定,“案子破了一个还有一个,但这体系建起来了,就能保护千千万万的人,不再受冤屈之苦。这才是真正的,功德无量。”
大理寺的西厢房里,灯火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那油灯芯子都快烧成灰了。满屋子弥漫着墨汁味儿和淡淡的药草香,地上全是写废的宣纸,跟下雪似的。
“我说晚儿啊,你这是要把咱们大理寺的地皮都给铺满吗?”裴云州跨进门槛,一脚差点踩在一团纸球上,也没个正形,瘫坐在太师椅上,“这《骨语验尸手册》都改了八百遍了,还没弄好啊?再这么下去,刘侍郎那老花眼怕是要彻底瞎了。”
沈晚手里捏着毛笔,正在给一具人体骨骼图标注细节,眼圈也是黑得跟熊猫似的,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你懂个屁。这可是以后全大梁仵作的吃饭家伙,稍微有一点错,那就是草菅人命。苏老,您再看看这一章关于‘溺亡肺叶水肿’的描述,是不是太晦涩了点?让那些只读过两年私塾的学徒能看懂吗?”
苏老戴着老花镜,眯着眼凑过去看了看,吧嗒了两口旱烟袋:“嗯……是有点绕。‘肺叶充盈液体,呈海绵状’?这哪是给人看的,那是给郎中看的。改成‘肺里全是水,一按冒白泡’不就完了?咱们是验尸,不是考状元,得实在!”
“得,就听您的。”沈晚笑着提起笔,在那行字旁边改了个大白话注释。
小仵作在一旁整理着厚厚的一摞典型案例,一边分类一边插嘴:“师父,这‘毒物残留’那一章,是不是得把咱们常用的银针试毒法给写进去?虽然不准,但那是老百姓信的,咱们得先顺着,再纠正。”
“对!这个思路好!”沈晚赞许地点点头,“要把‘为什么银针试毒不准’写清楚,把那些真正能验出砒霜、断肠草的法子写上去。这手册,既要当教材,又要当辟谣指南。”
“行了行了,既然这么重要,那咱们赶紧弄完。”裴云州催促道,“殿下的圣旨都下来了,要在青州、江南还有那什么边关搞试点。首批二十个学徒都收拾好包袱了,就等着你这把‘尚方宝剑’出发呢。”
半个月后,青州府衙。
青州知府赵大人是个出了名的老顽固,平日里最信奉那套“死者为大,入土为安”的歪理。这会儿看着大理寺派来的那个才十五六岁的学徒小赵,脸上写满了嫌弃。
“我说大理寺是不是没人了?派个奶娃娃来教本官怎么验尸?”赵知府摇着扇子,一脸的不屑,“赶紧回去吧,这案子本官心里有数,那农妇就是不想活了跳井自杀的,捞上来埋了得了。”
小赵也不恼,背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稳稳当当地走到那口井边:“赵大人,是不是自杀,让尸体说句话不就知道了?若是埋了,那才是真正的冤魂不散。”
“嘿,你这小子!”赵知府刚要发作,沈晚便从后面走了进来,一身官服,威风凛凛。
“赵大人,看来本宫来得正是时候。”沈晚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既然赵大人这么有信心,那咱们就当堂开验。小赵,开箱!”
小赵动作麻利地拿出手套、尺子和探针。在沈晚的指导下,按照《骨语验尸手册》里的流程,一步步对那具农妇尸体进行表面检查。
“报告大人!”小赵的声音虽然稚嫩,却条理清晰,“死者指甲缝里有皮屑,颈部有轻微勒痕,且衣衫虽然凌乱但并未湿透,这说明是在入水前就已经被掐晕了!这不是自杀,是他杀!而且……”
小赵用探针在死者头顶一处不起眼的红点上按了按:“这里有针孔,这是被人用‘迷魂散’迷晕后沉井的!赵大人,这迷魂散,在青州只有城西的‘黑市药铺’才有卖吧?”
赵知府脸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这起案子他本来想草草结案,因为那凶手正是他小舅子的连襟。没想到这小娃娃几招下来,就把盖子给揭开了。
“这……这……”赵知府擦着汗,看着沈晚那吃人的眼神,哪里还敢包庇,“来人!快去查城西药铺!把这案子的真凶给本官抓回来!”
一个月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这天早朝,气氛那是前所未有的热烈。太子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奏折,脸上乐开了花。
“众爱卿!看看!都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太子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纸,“这是青州试点送来的捷报!仅仅一个月,靠着这《骨语验尸手册》和咱们新培养的仵作,青州一举破获了三起陈年冤案!还有江南,破案效率提升了整整五成!冤假错案发生率直接降到了零!”
大臣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真有如此神效?”一个礼部的官员试探着问道。
“何止神效!”太子猛地拍了一下龙案,声音提高了八度,“再看这个!这是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咱们的法医在查验几具诈降的敌军尸体时,发现他们的脚掌细皮嫩肉,根本不像常年行军打仗的,而且胃里残留的是只有北狄贵族才能吃到的‘羊肉酪’!由此判定这帮人是敌军精锐假扮的间谍!这一发现,帮咱们军队避免了数万人的伤亡!这是多大的功劳!”
大殿上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草!这验尸还能验出间谍来?”萧如风站在武将队列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满脸的骄傲,“那可是边关的鬼门关啊!这要是以前,脑袋都不知道搬家多少回了!”
太子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缩在人群里的王御史身上:“王爱卿,你之前说,这法医体系是‘旁门左道’,是‘不合礼法’。如今事实摆在眼前,救了百姓,安了边疆,这‘旁门左道’,是不是比某些只会念经的‘正道’更有用?”
王御史此时早已是面如死灰,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他原本以为这法医体系不过是搞搞花样,没想到竟然真的能立下如此大功。更重要的是,昨夜太子身边的太监特意来了一趟,话里话外透着那意思——要是再敢阻挠,就把他也发配到边关去种树。
“殿下……殿下明鉴!”王御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老臣……老臣之前是老眼昏花,有眼不识泰山!这法医之术……乃是国之利器!神技啊神技!老臣……老臣愿奏请陛下,在全国全面推行!老臣愿出一份力,哪怕是去给那些学堂……磨墨洗笔,也心甘情愿!”
“哼,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裴云州小声嘀咕了一句,脸上满是鄙夷。
太子冷笑了一声,也没再为难他:“既然王爱卿也醒悟了,那就好办。传朕旨意!即日起,将《骨语验尸手册》刊印万册,下发至全国各地府衙。各州县必须在半年内建立起法医验尸房,选拔仵作!若有违抗,与王爱卿今日之罪同论!”
退朝后,沈晚站在大理寺门口,看着手里那本刚刚装订成册、散发着墨香的《骨语验尸手册》。封面上,“骨语”二字苍劲有力。
“这就成了?”裴云州走过来,伸了个懒腰,“全国推行,这可是个大工程啊。”
“这才刚开始呢。”沈晚合上手册,眼神深邃,“制度有了,手册有了,但人心还是乱的。这技术要是落到了心术不正的人手里,那也是一种作恶。”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群刚从试点归来的学徒和小仵作,大声喊道:“都过来!”
“大人在!”学员们整齐地站成一排。
“这手册,你们都学得差不多了吧?”沈晚目光如炬,一个个地扫过他们的脸,“但我最后要教你们的一件事,手册里没写。那就是——敬畏。你们手里的刀,划开的是皮肉,看清的是真相。这真相,能救人,也能杀人。若是你们敢拿着这身本事去收黑钱、去冤枉好人,不管跑到天涯海角,我沈晚都会亲手把你们送进大牢!”
“记住了!”学员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好!那咱们就开始干活!”沈晚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这大梁的天,得靠咱们这双手,给它擦得干干净净!”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那本《骨语验尸手册》仿佛成了一座丰碑,标志着这个时代的刑狱,从此跨入了一个全新的纪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