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爷爷的视频还在剪,吕闲哥哥那边出事了。
那天放学回家,我照例去天台找他,发现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手机,一动不动。
“吕闲哥哥?”
他没反应。
我走过去,发现他盯着手机屏幕,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我蹲下来,往屏幕上看。
是一个微信聊天界面。
对方头像是一把剑,备注是“老张”。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两个人站在一座山上,勾肩搭背。一个是年轻时候的吕闲哥哥,穿着古装,意气风发。另一个,是个瘦瘦的老头,笑得眯起眼睛,手里拿着一把剑。
“这是……”我愣住了。
吕闲哥哥抬头看我,声音有点哑。
“他说他叫张果老。”他说,“说是我兄弟。”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发了好多消息。”吕闲哥哥把聊天记录往上翻。
“吕哥,你还记得我吗?”
“吕哥,我们以前一起喝过酒,你记得吗?”
“吕哥,八仙过海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每一条消息下面,都是吕闲哥哥的回复。
“不记得。”
“想不起来。”
“对不起。”
我看着那些回复,心里酸酸的。
“吕闲哥哥,”我小声说,“你一点都不记得他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照片——八仙的合影,我以前见过。
他指着照片上一个人。
“这个,是我。”又指着另一个,“这个,应该是他。”
那个人的脸,和微信头像上那把剑的主人,确实有点像。
“可是……”他低着头,“我想不起他的名字。想不起我们做过什么。想不起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攥着照片的手在发抖。
“小鱼,”他抬头看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摇头:“不是。”
“那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手机又响了。
是“老张”发来的新消息。
“吕哥,我想见你。”
吕闲哥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递给我:“你帮我回吧。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接过手机,想了想,打字:“他在,但他现在不太方便说话。”
对方秒回:“你是谁?”
“我是他朋友。”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但很温和:
“小朋友,谢谢你照顾我吕哥。他在那边过得好吗?”
我看着吕闲哥哥,他低着头,不敢看手机。
我打字:“他过得还行。在教小朋友背诗。”
对方又发来语音:“那就好,那就好。你告诉他,我会去找他的。不管他还记不记得我,我都会去的。”
语音结束。
吕闲哥哥抬起头,看着我。
眼眶里全是泪。
“他说要来找我。”他喃喃道。
我点头。
“可是……”他的声音在抖,“可是我都不记得他。他来了,我该怎么面对他?”
我看着他,心里也难受。
但我想起巨爷爷说过的话。
“他来找你,是因为他记得你。”我说,“你记不记得他,不重要。他记得你就够了。”
吕闲哥哥愣住了。
“就像巨爷爷记得他那个兄弟一样。”我继续说,“虽然那个兄弟可能已经不在了,但巨爷爷还记得。记得,就是一种存在。”
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但很暖。
“小鱼,”他说,“你真是个小哲学家。”
我挠头:“什么哲学家?”
“就是……想得很多的人。”
我笑了。
他也笑了。
笑着笑着,他拿起手机,给“老张”发了一条消息。
“好。我等你。”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胸口,看着远处的夕阳。
“小鱼,”他说,“你说,如果有一天,我把所有事都想起来了,会是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说:“应该是又高兴又难过吧。”
“为什么?”
“高兴是因为想起来了,难过是因为……想起来的时候,可能一切都晚了。”
他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说得对。”他说。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天台上,看着星星。
那张发黄的照片放在他腿上,月光照在上面,模糊的人影好像也变得清晰了一点。
我看着他,心想:等他见到那个“老张”,一切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的。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