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过去三天,张果老真的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写作业,手机突然响了。
是吕闲哥哥打来的。
“小鱼,”他的声音有点抖,“他来了。”
“谁?”
“张果老。”
我扔下笔就往外跑。
小区门口围了一群人。
人群中间,站着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手里牵着一头驴。
没错,一头驴。
灰白色的毛,长长的耳朵,正低着头啃地上的草。
老头看到吕闲哥哥,眼眶红了。
“吕哥。”他喊了一声。
吕闲哥哥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我挤过去,站在吕闲哥哥旁边。
老头看着我,笑了笑:“你就是小鱼吧?吕哥在微信里说过你。”
我点点头。
他又看向吕闲哥哥。
“吕哥,”他说,“你不记得我,没关系。我来了,你慢慢想。”
吕闲哥哥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你怎么来的?”
“骑驴来的。”老头拍拍那头驴,“走了半个月。”
半个月?骑驴?
我看了看那头驴,又看了看老头,有点不敢相信。
老头笑了:“开玩笑的,坐火车来的。驴是在这边买的,用来吸引注意。”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说:“这老头谁啊?牵着驴来小区?”
“不知道,可能是走江湖卖艺的。”
吕闲哥哥拉住老头的胳膊:“走,去我那儿。”
他们往楼上走,我跟在后面。
602的门关上,外面终于安静了。
老头坐在椅子上,吕闲哥哥给他倒了杯水。
他喝了口水,看着吕闲哥哥,眼眶又红了。
“吕哥,你瘦了。”
吕闲哥哥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和吕闲哥哥那张一样,八个人的合影。
他指着照片上的人,一个一个说:“这个是铁拐李,这个是汉钟离,这个是蓝采和,这个是何仙姑,这个是韩湘子,这个是曹国舅,这个是你,这个是我。”
他指着自己,又指着吕闲哥哥。
“我们是最好的兄弟。”他说,“一起喝过酒,一起打过架,一起过海。”
吕闲哥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我……”他的声音有点哑,“我有点印象。但想不起具体的。”
老头笑了:“没关系。慢慢想。我陪着你。”
我看着他们,心里有点酸。
“张爷爷,”我开口,“您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看着我,说:“看了你们的视频。那个神仙节,我看到了。吕哥弹古琴,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一个老年机,屏幕小小的。
“这玩意儿,我研究了很久才学会。”他说,“还好学会了。”
吕闲哥哥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老头看着他,说:“吕哥,你还记得那次过海吗?”
吕闲哥哥摇头。
“那次,”老头自顾自说起来,“我们八个,各显神通。你踩着剑,我骑着驴,何仙姑踩着荷花,蓝采和踏着笛子……过到一半,你突然掉下去了。”
吕闲哥哥愣了一下。
“掉下去了?”
“对。”老头笑了,“你那把剑,太久没用,生锈了。你掉进海里,扑腾了半天,最后还是我把你捞上来的。”
他笑得眯起眼睛。
吕闲哥哥看着他,嘴角也慢慢翘起来。
“后来呢?”
“后来我们笑话你,笑话了整整一百年。”老头说,“每次喝酒,都要拿出来说一遍。你每次都脸红,但不生气。”
吕闲哥哥笑了。
那是这几天,我看到他第一次真正地笑。
老头继续说:“还有一次,你喝多了,非要跟铁拐李比剑。结果把自己摔了,腿瘸了半个月。”
吕闲哥哥听着,笑得更开了。
“还有还有,你追何仙姑那会儿……”
“等等,”吕闲哥哥打断他,“我追何仙姑?”
老头挤挤眼:“对,你追过。追了三百年,没追上。”
吕闲哥哥的脸红了。
我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
吕闲哥哥瞪我一眼,但眼睛里没有恼,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老头讲了很多。
讲他们八个人,怎么认识,怎么一起闯荡,怎么过海,怎么喝酒,怎么吵架,怎么和好。
讲了整整一个下午。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终于停下来,喝了口水。
“吕哥,”他说,“我讲这么多,你想起什么了吗?”
吕闲哥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想起了一点。”他说,声音很轻。
老头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想起什么了?”
吕闲哥哥回头看他。
“想起你。”他说,“想起我们一起喝酒。想起你骑驴的样子。想起……”
他顿了顿。
“想起你叫我‘吕哥’。”
老头眼眶红了。
他走过去,抱住吕闲哥哥。
“吕哥,”他的声音在抖,“我等了好久,终于找到你了。”
吕闲哥哥被他抱着,手抬起来,慢慢放在他背上。
我看着他们,眼眶也红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吕闲哥哥屋里吃的晚饭。
老头从包里掏出一瓶酒——是老家带来的土酒。
“吕哥,喝点。”他给吕闲哥哥倒了一杯。
吕闲哥哥接过杯子,看着那酒。
“这酒……”他皱起眉头。
“怎么了?”
“好像……好像以前喝过。”
老头笑了:“当然喝过。这是我们老家酿的,你以前最爱喝。”
吕闲哥哥抿了一口,愣在那儿。
“怎么样?”老头问。
他抬头看老头,眼眶里有泪光。
“我想起来了。”他说,“这个味道,我想起来了。”
老头笑了。
笑着笑着,他也哭了。
两个老人,坐在桌边,喝着酒,流着泪。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又酸又暖。
凤小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轻轻走到我身边,小声问:“他们在哭什么?”
我想了想,说:“因为找到家人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我回到家,躺在床上,想着刚才的事。
张果老找到了吕闲哥哥。吕闲哥哥想起了一点以前的事。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我想起那个老头说的话:“慢慢想。我陪着你。”
真好。
有人陪着,真好。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