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宴席上,珍馐美味摆了满满一桌,但这帮大老爷们儿吃相都有点豪放,尤其是萧如风,手里抓着个大鸡腿啃得满嘴流油,丝毫没有在皇宫的拘束感。
“痛快!真他妈痛快!”萧如风举起酒杯,往桌上一顿,“那老妖婆终于被关进去了,沈姐,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来,咱们得敬你一杯!”
“行了行了,少你贫嘴。”沈晚笑着摆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要是没大家伙儿,那太后还在慈宁宫骂街呢。”
太子坐在主位上,看着底下这几位心腹,脸上也是难得的轻松。他举起酒杯,温声道:“如风说得对。这一路走来,风风雨雨,若是没有沈晚洗冤昭雪,没有裴卿和如风保驾护航,这大周的朝纲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朕,敬你们。”
“殿下折煞微臣了。”裴云州起身行了一礼,“此乃臣等分内之事。”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砚也站了起来,这孩子如今封了侯,身上的书卷气里多了几分贵气,但看向沈晚的眼神依旧那么清澈。他双手端起酒杯,认真地说道:“殿下,沈大人,以前我只想安稳度日,但经历了这么多,尤其是先父和先母的冤案得雪,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的公义,不是等来的,是争出来的,是验出来的。我愿意辞去闲职,协助沈大人筹备新的一套……嗯,法医体系。虽不善刀剑,但愿以笔为刀,助沈大人一臂之力。”
沈晚有些意外地看着沈砚,随即欣慰地笑了:“好小子,有志气。不过这事儿可不是那么好干的,得掉层皮。”
“我不怕。”沈砚说得斩钉截铁。
“既然沈砚都开口了,那朕也不藏着掖着了。”沈晚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奏疏,双手呈给太子,“殿下,这是臣这段时间琢磨出来的,名为《建立全国法医体系疏》。”
“法医体系?”太子接过奏疏,翻了两页,眉头微微挑起,“这……仵作选拔、培训、考核?还要编制统一的验尸手册?沈晚,你这想法,有点超前啊。”
“殿下,如今咱们大周的办案有个大毛病。”沈晚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官员们往往重口供,轻验尸。为了逼口供,什么酷刑都用,结果屈打成招的冤假错案数不胜数。其实,尸体是不会撒谎的。若能建立一套完善的法医体系,让每一个地县都有专业的仵作,用科学的方法去断案,那才是真正的‘明镜高悬’。”
太子一边看,一边不住地点头,眼神越亮:“你说得对!‘尸语无声,却震耳欲聋’。这法医技术,确实是断案公正的基石。这事儿,朕准了!”
“多谢殿下!”沈晚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不过,”太子合上奏疏,顿了顿,“这事儿牵扯甚广,礼部那边肯定会有意见。礼部侍郎刘大人虽然迂腐了点,但办事还算稳当。朕让他协助你,制定一些符合礼法的任职规范,免得那帮老夫子们天天在朝堂上念叨‘有辱斯文’。裴云州,你大理寺也要全力配合,给沈晚撑腰。”
“微臣遵旨。”裴云州一口应下。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没过两天,朝堂上就像炸了锅一样。
“太子殿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说话的是都察院的王御史,这老头胡子都白了,平时最是守旧。他手里挥舞着笏板,跳得老高,“仵作乃下九流之行,贱籍之身!如今竟然要建立什么‘体系’,还要让他们与朝廷命官平起平坐?这简直是乱了尊卑,坏了礼法!更何况,还要让一个女子来主理?这成何体统!”
他一呼百应,后面好几个保守派的老臣也跟着附和:“是啊殿下!自古以来,死者为大,若是动刀动锯地验尸,那是对逝者的大不敬!若是这法医体系推广开来,那以后各地的办案官员岂不是都要听仵作的?这其中的利益链条一旦断了,恐怕会滋生新的乱象啊!”
说到底,这帮人就是怕既得利益受损。以前办案,那是官员说了算,怎么解释怎么是,收钱办事容易得很。要是有了专业的法医体系,一切讲究证据,那他们还怎么指鹿为马?
太子坐在龙椅上,脸色有些难看。这帮老顽固,软硬不吃,真拿他们没办法。
“王大人说得对,这确实是有辱斯文。”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文官队列里传出来。
众人一看,正是新任礼部侍郎刘侍郎。这刘侍郎长得白白净净,说话慢条斯理的,一看就是个标准的儒生。
王御史一听有人支持,立马来了精神:“刘大人所言极是!”
刘侍郎笑了笑,接着说:“不过,微臣听说,沈大人曾凭一根骨头破获陈年积案,凭一滴血水辨出真凶。若是王大人觉得这‘下九流’的手艺不如大人的唾沫星子管用,那不如咱们今日就在大理寺当场演示一番?若是沈大人输了,这法医体系之事,微臣同您一起反对。可若是沈大人赢了……”
刘侍郎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他只是习惯性扶扶鼻梁),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那王大人是不是该把这‘有辱斯文’四个字吞回去?”
王御史脸色一僵:“这……本官怎么能同那些贱籍之人比试?太掉价了!”
“怎么?王大人是不敢?”沈晚从人群后方缓步走出,一身官服,腰杆笔直,“王大人,您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公义,为了逝者,可真到了要讲证据的时候,您却又要谈身份、谈礼法?这难道不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你……你放肆!”王御史气得胡子乱颤。
“陛下!”沈晚直接转身面向太子,拱手朗声道,“臣请求在大理寺当众演示验尸技术!就用臣这几年经办过的几个案子为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便知。若是这技术真的能帮咱们大周少杀几个好人,多抓几个坏人,那所谓的‘面子’和‘礼法’,难道比人命还重要吗?”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朝堂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太子看着沈晚那坚定的眼神,心中大定。他猛地一拍龙椅:“好!朕准了!三日之后,大理寺公堂,沈晚,你给朕好好露一手,让这帮老顽固开开眼界!什么叫‘现代法医’,什么叫‘科学断案’!”
“臣,遵旨!”
沈晚转身,对着王御史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王大人,三日之后,别忘了带上您的眼睛和耳朵,好好看着,这‘贱籍’之手,是如何洗冤昭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