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公堂,平日里那是阴森森、静悄悄的地方,今天却跟赶大集似的,人挤人,人挨人,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朝中三品以上的大员几乎都到齐了,连太子都亲自搬了个凳子坐在正中间。左边是一脸看戏表情的刘侍郎,右边是胡子吹得老高的王御史,一个个瞪着眼,等着看沈晚怎么出丑。
“各位大人,久等了。”
沈晚一身素色官服,手里提着个黑木箱子,大步流星地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官服的小仵作,还有几个怯生生的学徒,那是沈砚刚从贫民窟里挖出来的苗子。
“沈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快开始?”王御史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两堆烂骨头,你还能看出花儿来?别是拿些蒙汗药糊弄咱们吧?”
“王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沈晚没跟他客气,直接让人把两具早已清理干净的无名尸骨抬上来,摆在公堂中央,“这两具骨头,一具是三年前城西‘跳河自尽’的商贾,另一具是去年‘暴病而亡’的青楼女子。当时的卷宗我都带来了,各位请过目。”
小仵作把两份发黄的卷宗递给旁边的太监,太监呈给太子。太子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有什么好验的?仵作都验过了,一个是跳水撞破了头,一个是心疾发作。”王御史撇撇嘴,“妇人之见,非要折腾死者不安宁。”
沈晚冷笑一声,走到第一具尸骨旁,蹲下身。
【正在扫描头骨裂痕……分析受力方向……】
沈晚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具头骨的一处裂痕,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各位大人请看,这处头骨的骨折线,呈现出‘舟状’凹陷,边缘有明显的‘碾压’痕迹。若是跳河撞击水面或者是石头,那应该是‘线形骨折’或者‘凹陷性骨折’,且受力方向应该是垂直向下的。”
她指着那处裂痕,声音拔高了八度:“但这处伤痕,受力方向是从后脑勺斜向下,明显是被人用钝器从背后猛击!而且……这里,”她指着颈椎,“第三节颈椎有明显的错位愈合,这是在受到重击后,还没断气就被活活掐住脖子按在水里溺死的!这哪里是自尽?分明是死后抛尸!”
堂下一片哗然。
“这……这么点骨头缝还能看出是背后打的?”一个工部尚书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觉得脊背发凉。
“还没完呢。”沈晚起身,走到第二具尸骨旁边,“刘侍郎,劳烦您帮我拿一下那边的放大镜。”
刘侍郎赶紧递过去。沈晚接过放大镜,对着那具尸骨的牙齿和肋骨仔细看了看。
【系统提示:技能“毒物残留定位”启动。】
【检测出高浓度砷化物残留……位于牙髓腔……】
“各位请看,这死者的牙齿呈现‘黑线’,也就是我们行话说的‘梅毒线’,但这女子并非患梅毒,而是中了慢性毒——砒霜。”沈晚指着那发黑的牙龈,“再看这几根肋骨,骨密度极低,呈现多发性病理性骨折。这根本不是什么心疾发作,而是长期摄入砒霜导致的骨髓衰竭!她是被一点点毒死的!”
“不可能!那女子生前我就认识,她是病死的!”王御史跳了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你这妖女,一派胡言!”
“是不是一派胡言,让事实说话。”沈晚从箱子里拿出一瓶试剂,当场取了一点尸骨的粉末溶进去,那水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深褐色。
“这是‘银针试毒’的升级版,‘雷因氏反应’。只要有砷,这水就会变色。王大人,您还要说这是病死的吗?”沈晚把那瓶变色的水举到王御史面前,“当年的仵作收了凶手五十两银子,在卷宗上写了‘暴病’。这五十两银子的收据,我刚才已经让人从那个仵作家里搜出来了,就在这儿!”
沈晚随手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扔在地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不少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大臣,此刻脸上都变了颜色。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心里开始打鼓:这沈晚的手段,也太神了点吧?连骨头里有没有毒都能验出来?那以后要是谁干了坏事……
“这……这也太精准了。”一位刑部的侍郎忍不住感叹,“要是咱们早有这手艺,这几年刑部大牢里也不得关那么多冤魂了。”
“是啊,断案讲究证据,这骨头是不会撒谎的。”另一位大理寺少卿也点了点头,“沈大人这手艺,确实是对百姓有利。”
沈晚看着风向转了,趁热打铁,转身面向王御史,目光如炬:“王大人,您刚才说我用旁门左道,不合礼法。我就想问问您,这礼法是用来保护有权有势的人,还是用来保护天下苍生的?”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王御史色厉内荏地吼道,“自古以来,死者为大,动刀动锯,有伤天和!”
“放屁!”沈晚突然爆了句粗口,把王御史吓得一激灵,“有伤天和?那些冤死的人在地下哭嚎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有伤天和?那些奸恶之徒逍遥法外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有伤天和?验尸之术,乃是为了辨冤屈、明真相,这是最大的‘仁’!如果所谓的‘礼法’就是要咱们闭着眼睛断案,让好人蒙冤,让坏人得逞,那这礼法,不要也罢!”
太子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快步走到沈晚身边,看着那瓶变色的药水和那具头骨,眼中满是赞赏。
“沈晚说得对!这法医技术,不是旁门左道,而是护国之利器!”太子转过身,目光凌厉地扫视群臣,最后落在王御史身上,“王御史,你身为言官,不思为民请命,反倒固守成见,阻挠新政,还要为了一个贪赃枉法的仵作辩护,这就是你所谓的‘礼法’吗?”
王御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殿下……臣……臣也是为了维护朝纲旧制……”
“旧制?旧制要是错了,就得改!”太子一甩袖子,“朕今日把话撂在这儿,这法医体系,必须建!沈晚,朕封你为‘大周提点刑狱公事’,专职负责这事儿。礼部、刑部、大理寺,谁要是敢给你穿小鞋,直接来找朕!”
“臣,遵旨!”沈晚抱拳行礼,腰杆挺得笔直。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大臣们,见太子态度如此坚决,又见识了沈晚那神乎其技的验尸手段,哪里还敢反对,纷纷拱手道:“臣等,遵旨!”
王御史瘫软在地上,看着周围一片“遵旨”声,知道这回自己是彻底栽了,那个保守派的大门,被沈晚这一记重拳,硬生生砸开了一个大口子。
沈晚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这才哪到哪啊,真正的改革,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