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发现吕闲哥哥坐在天台上，一个人。
“吕闲哥哥？”我走过去。
他回头看我，眼睛有点红。
“昨晚没睡？”
他摇头。
我在他旁边坐下。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我们身上。
“小鱼，”他突然开口，“你说，我们选得对吗？”
我愣了一下。
“什么？”
“留下。”他说，“放弃神仙的身份，变成凡人。对吗？”
我看着他的侧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继续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回去了，会是什么样子。重新变成神仙，重新守天门，重新过那种几千年不变的日子。没有朋友圈，没有学生，没有你们。”
他顿了顿。
“但那样的话，何仙姑怎么办？她一个人留在这儿，还想不起我是谁。蓝采和怎么办？他好不容易有了听他吹笛子的人。韩湘子怎么办？他刚找到我们。”
他低下头。
“我不知道。”
我坐在旁边，想了很久。
然后我说：“吕闲哥哥，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发朋友圈的时候吗？”
他愣了一下。
“那个诺基亚手机。”我说，“你折腾了半天，发不出去。后来我帮你加了微信，你发了第一条朋友圈，有人给你点赞，你高兴得差点从楼上跳下去。”
他笑了。
“记得。”
“那时候你觉得，有人点赞就是最幸福的事。”我说，“现在呢？你每天教学生，他们叫你吕老师，你高兴吗？”
他想了想，点头。
“高兴。”
“那不就够了。”我说，“当神仙，可能很厉害，但有人叫你老师，有人听你说话，有人记得你，是不是比当神仙更好？”
他看着我，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小鱼，”他说，“你真是个小神仙。”
我也笑了。
那天下午，我们聚在天台上，最后一次。
八仙，巨爷爷，凤小凰，我。
还有大肥，蹲在栏杆上。
“真的要走了吗？”凤小凰问。
何仙姑摇头：“不是走，是留下来。”
“留下来？”
“对。”她说，“我们会一直在这儿。在小区里，在天台上，在你们身边。”
吕闲哥哥看着大家，说：“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普通人了。没有法力，不会飞，不会法术。但我们会一直在这儿。”
蓝采和点头：“对。有人想听笛子，随时来找我。”
韩湘子说：“有人想学吹笛子，也可以。”
汉钟离说：“想清静的，去我那儿喝茶。”
铁拐李说：“有病了，来找我。”
曹国舅说：“想下棋的，我随时奉陪。”
张果老说：“想听故事的，找我和吕哥。”
何仙姑说：“想学跳舞的，找我。”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说着。
凤小凰听着，眼眶红了。
她攥着那根金色的羽毛，小声说：“那我……我还能学会飞吗？”
何仙姑走过去，抱住她。
“能。”她说，“一定能。”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我回到家，翻开日记本。
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最后一行我写道：
“他们选了留下。选了当普通人。选了和我们在一起。”
合上日记本，我走到阳台上。
601的灯亮着，602的灯亮着，603的灯亮着。
201的灯也亮着。
桂花树下，大肥的影子一闪而过。
我看着那些光，笑了。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