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聚齐后,日子过得很慢,又很快。
慢的是每天——太阳升起,落下,周而复始。快的是回头看——转眼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
巨爷爷还是站在小区门口当保安。他的力气越来越小了,那个石墩子再也举不起来。但他还是每天笑呵呵的,帮人开门,帮人拎菜,帮人指路。
“巨爷爷,”有一天我问他,“您力气没了,不难过吗?”
他想了想,说:“不难过。有力气的时候,我扛山。没力气了,我陪人聊天。都挺好。”
吕闲哥哥的培训班越办越大。他从一个人教,变成了和何仙姑一起教。何仙姑教跳舞,他教诗,两个人配合得挺好。
有一次我去旁听,看到吕闲哥哥在黑板上写字,何仙姑在旁边纠正他的姿势。写完,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张果老还是到处跑。他说要趁着还能跑动,把八仙都聚齐一次。汉钟离从青城山下来了,铁拐李也从山村里出来了,蓝采和关了古镇的铺子,韩湘子放下笛子,曹国舅离开小区门口那个晒太阳的位子。
他们真的聚了一次。
在天台上,摆了酒,聊了一夜。
我没上去,但第二天早上,看到吕闲哥哥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我问。
他摇头:“没事。就是高兴。”
韩湘子的笛声越来越好听了。他经常坐在后山的草地上吹,凤小凰她们跑步的时候,笛声就在后面追。
何仙姑的记忆还是没完全恢复。但她不急了。
“慢慢来。”她说,“反正时间还长。”
时间还长吗?
我不知道。
大肥老了。
它走路越来越慢,晒太阳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我叫它,它要过好一会儿才回应。
“肥爷,”我问它,“你还撑得住吗?”
它眯着眼睛看我,说:“撑得住。还没看到你长大呢。”
凤小凰还在练飞。
每天早上,后山空地,我们手拉手,跑啊跑。
她还是没飞起来,但跳得越来越高。最高的一次,离地将近一米。
“快了。”她说,“我感觉快了。”
我说:“嗯,快了。”
那天早上,我们跑完步,坐在草地上休息。
太阳刚升起来,照得草地亮晶晶的。
“小鱼,”她突然说,“我妈妈说,凤凰飞起来的时候,整个天空都会被照亮。”
“嗯。”
“你说,我能照亮天空吗?”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
“能。”我说。
她笑了。
笑着笑着,她靠在我肩膀上。
“小鱼,”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我跑。”
风吹过,草叶沙沙响。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闪闪发光。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真的会飞起来。
总有一天。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翻开日记本。
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写到一半,我突然停下来。
我看着那根金色的羽毛——它一直放在桌上,好久没发光了。
我拿起来,对着灯看。
没有光。
一点都没有。
我愣住了。
跑到阳台上,看向601。
窗户亮着,凤小凰的影子在窗前。
她手里攥着什么。
是那根羽毛吗?
她也在看吗?
第二天早上,我去找她。
“羽毛,”我问,“还亮吗?”
她摇头。
“昨晚开始,就不亮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了。
“没关系。”她说,“它不亮了,但我还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我们一起跑步,记得你给我加油,记得我摔倒了,你跑过来扶我。”她说,“这些都记得。就够了。”
我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她也看着我。
然后我们都笑了。
太阳升起来,照在我们身上。
没有光。
但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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