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后台，腿像灌了铅。
幕布外面，掌声一阵一阵的。主持人报幕，下一个节目开始。有人在笑，有人在鼓掌，一切都那么热闹。
可我心里，冷得像冰。
遗忘使者的话，一遍一遍在我脑子里转。
“如果失败了，他们会彻底消失。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消失的不是一个，是九个。”
九个。
巨爷爷，吕闲哥哥，何仙姑，蓝采和，韩湘子，张果老，汉钟离，铁拐李，曹国舅。
还有凤小凰。
虽然她不在，但她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九个。
我攥紧拳头，手心全是汗。
怎么办？
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选？
还是……
我不知道。
晚会继续着。
下一个节目，再下一个，再下一个。
我站在后台，一动不动。
直到主持人报幕：“下一个节目，合唱《送别》。”
我愣了一下。
那是凤小凰最喜欢的歌。
我曾经听她唱过很多次。
我走到幕布边，往外看。
台上站着一群孩子，穿着白衬衫，排成两排。
音乐响起。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他们唱得很整齐，声音清亮。
我听着听着，突然想起凤小凰说过的话。
“小鱼，你说，神仙是什么？”
我当时想了想，说：“神仙就是被人记住的人。”
她点点头，没再问。
现在想起来，她那时候的眼神，好像在说别的东西。
“神仙就是被人记住的人。”
如果他们都消失了，谁还记得他们？
我？
可是如果我忘了呢？
我攥着那条荷花手链，心里乱成一团。
《送别》唱完了，掌声响起。
下一个节目，是我们班的合唱。
我该上场了。
可我迈不动步子。
同学跑过来拉我：“江小鱼，愣着干嘛？该我们了！”
我被拉上台。
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脑子里还是那团乱麻。
音乐响了。
我张着嘴，跟着唱，但唱了什么，一句都没记住。
眼睛却一直在找。
找第三排的位置。
吕闲哥哥坐在那儿，何小仙在他旁边，何仙姑在她旁边。巨爷爷挺着腰板，坐得笔直。张果老和韩湘子坐在最边上。
他们都在看我。
吕闲哥哥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巨爷爷咧嘴笑。
何仙姑挥了挥手。
我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他们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知道，有人想让他们消失。
他们只知道，我在台上唱歌，他们要看。
合唱结束，我们鞠躬，下台。
我跑出礼堂，冲到后门。
遗忘使者还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看到我，开口：“想好了？”
我喘着气，看着他。
“我……”
他等着。
“我不能替他们做决定。”我说。
他愣了一下。
“他们是我的朋友。”我说，“不是我的下属。他们有权利自己选。”
遗忘使者的脸模糊不清，但我感觉到他在看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点头。
“他们可能会消失。”
我点头。
“你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
我点头。
“你可能会忘了他们。”
我顿了顿，然后点头。
“可那是他们的选择。”我说，“不是我的。”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
“江小鱼，”他说，“你是个奇怪的孩子。”
我没说话。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临走前，他留下一句话。
“晚会结束后，我会来。到时候，让他们自己选。”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片黑暗，很久很久。
回到礼堂，晚会快结束了。
最后一个节目，是全体演员上台谢幕。
我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们还在笑，还在鼓掌。
他们不知道，等会儿会发生什么。
谢幕结束，观众开始离场。
吕闲哥哥他们站起来，朝我挥手。
我跑下去，跑到他们面前。
“怎么了？”吕闲哥哥看我脸色不对。
我张了张嘴，然后说：“上天台。我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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