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从礼堂后排蔓延过来。
很淡,像一层灰蒙蒙的纱,但所到之处,灯光都暗了一分。
台下的人没有察觉,还在鼓掌,还在笑。
但舞台上的我们,感觉到了。
凤小凰突然捂住喉咙。
“怎么了?”我跑过去。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嗓子……好像被什么掐住了……”
吕闲哥哥脸色一变,低头看自己的琴。
琴弦在抖。
不是那种弹琴的抖,是像被风吹的抖,越抖越厉害。
“我的琴……”他按住琴弦,但按不住。
巨爷爷站在旁边,举着那个太阳。
他的手也开始抖。
太阳歪了。
灯光打偏了。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怎么不唱了?”
我回头看向后排。
遗忘使者站在那儿,抬起手,黑雾还在蔓延。
越来越近。
凤小凰的歌声断了。
她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吕闲哥哥的琴弦断了。
“嘣”的一声,断成两截。
巨爷爷的手抖得厉害,太阳举不住了,慢慢往下滑。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站起来。
有人在喊。
“怎么回事?”
“表演还继续吗?”
我看着他们,急了。
怎么办?
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个人站起来了。
何小仙。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舞台,看着我们。
然后她开口了。
没有麦克风,只有她的声音。
但她的声音,穿透了那些议论,穿透了那些黑雾,穿透了整个礼堂。
她唱的,是凤小凰那首歌的副歌。
就是那首关于飞的歌。
她唱得不如凤小凰好,声音有点抖,有点跑调。
但她唱了。
吕闲哥哥愣住了。
他看着何小仙,眼眶红了。
何小仙一边唱,一边朝他点头。
吕闲哥哥深吸一口气,放下那把断了弦的琴,开口了。
他唱的不是歌,是诗。
是李白的那首《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他的声音苍凉,像山间的风。
凤小凰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唱。
两个声音,一高一低,融在一起。
何仙姑也站起来了。
她站在何小仙旁边,也开始唱。
她唱的是那首歌的第二段。
然后是张果老。
然后是韩湘子。
然后是越来越多的观众。
有人站起来,跟着唱。
有人鼓掌,打着节拍。
整个礼堂,都被歌声填满了。
黑雾开始后退。
遗忘使者站在后排,脸色铁青。
他抬起手,还想做什么。
但歌声太响了。
太亮了。
他的手慢慢放下。
黑雾消散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然后他消失了。
凤小凰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站起来的人,那些鼓掌的人,那些唱歌的人。
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一曲终了。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如雷。
比刚才更响,更热烈。
凤小凰站在舞台上,泪流满面。
但她一直在笑。
吕闲哥哥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巨爷爷也走过去,举起那个太阳。
他们三个,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那些鼓掌的人。
我站在后台,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何小仙在台下,朝他们挥手。
吕闲哥哥看到了。
他也挥手。
两个人,隔着人群,隔着掌声,隔着灯光。
但他们都笑了。
那天晚上,晚会结束得很晚。
我们回到小区,天台上,又聚在一起。
巨爷爷买了烧烤,张果老带了酒,韩湘子搬了个小桌子。
何小仙坐在吕闲哥哥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朵干枯的荷花。
“你刚才唱得真好。”吕闲哥哥说。
她摇头:“不好,跑调了。”
“跑调也好听。”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何仙姑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我坐在栏杆上,看着他们。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风轻轻吹着,不冷,很暖。
我掏出手机,给凤小凰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你唱得真好。”
等了很久,她回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
她的声音传来:“小鱼,我听见了。那些掌声,我都听见了。”
我看着那条语音,笑了。
她也听见了。
真好。
(本章完)##
